『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秦易墨看着走进秦家庄的一队人马,不知道该怎么将自己心中的计划讲出口。他深深明白,在现有的基础条件下贸然转型轮胎的制作与生产,无异于面临巨大的风险与难关。而且最要命的是,在这个时间点这样的工业制造,是需要牺牲许多人的健康甚至生命为代价才有可能获得一些收获。
此时的轮胎生产结构相对简单,它需要由多层帘布以交叉角度贴合而成,而帘布的成分最开始是需要用棉布来代替。它极度依赖大量的工人,从帘布的裁剪贴合胎胚的成型,几乎完全依赖工人的手工操作。同时也说明它从生产到成型极其考验工人的熟练程度以及技术高超的手艺。最重要的是生产车间一定会布满粉尘、橡胶味和硫化物的气味。如果再不注意生产环境,处理好通风条件,那么工人的身体伤害或者最极端的死亡是无法避免的结局。这也是秦易墨心底最迈不过去的那道坎。
天然橡胶,秦家有。棉布,也可以通过美通公司服装厂的进货渠道大量采购。但是钢帘线,尼龙,聚酯等核心材料,是一个难啃的骨头。如果秦家橡胶厂真的转型,它一定是一项资本密集,技术密集,而且需要大量熟练劳动力的重大工业项目。秦易墨想着这些将背在身后的手指捏的已没了血色。
当秦朗矅带着众人来到易墨的面前时,他还是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做出这个难以抉择的决定。墨老爷子好像看到了自家徒弟眼里的纠结,他一拍易墨的肩膀缓缓说道。
“墨儿再难也要做,为师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是有一才有万物,无一万事皆空!”
墨老头的话,让秦易墨眉间的川字渐渐消失。他不怕失败,只是不忍心,害怕工人们承受不住这份工作的伤害与风险。
那一天,秦易墨,秦朗矅,路老头,墨老爷子还有老约翰,他们五人,在一间屋子里聊了整整一上午,其中老约翰提了很多中肯的意见,期间佐恩也赶到了秦家庄。这些谈话与建议,让易墨心里那个模糊的计划渐渐有了巨大的可行性。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秦易墨要和孙芳的部下抢壮丁。想着最近沪上的乱局,一个拳头狠狠砸在了桌面。
“最起码在工厂里做工,比在战场上搏命,风险要小得多得多。”
老约翰听着教子的呢喃,脸色复杂地吐出一口浊气。
第二天,美通公司就召开了经理级以上人员的新项目作战会议。佐恩宣布:美通橡胶厂进军轮胎制造领域,计划投资一百五十万大洋,工厂规模暂定五百至八百人之间,并且通过租借申请了建立商社保卫团。
商社保卫团,这个由民国十三年由于爆发的江浙战争,再次死灰复燃的商人为保护自己财富,利益组建的民间武装力量,被美通公司照猫画虎的学了去。当天美通公司发出公告,高薪聘请所有与轮胎生产有关联的技术工种,更是赋予高薪,在租界外与各大军阀开始了抢壮丁的博弈。
一年一百大洋的工资,吃住工厂负责,如果举家搬离沪上前往渝州,还会有一笔不菲的安家费用。不少在沪上活不下去的苦命人,纷纷在美通的招工点排起了长龙。
孙芳任命的淞沪临时戒严司令的燕阳在得到消息后,顿时火冒三丈,几个电话打出。不一会儿的功夫,他的司令部里就集结了上百号武装力量,燕阳将手里的皮鞭狠狠地抽在了卡车上,一声“出发”,孙家军奔着美通的招工点而去。
此时,美通公司的工作人员,正满头大汗的在为前来应聘的人,做着登记。突然一个皮鞭将他眼前的纸笔,蛮横地打落在地。只见几个穿着灰布军装的大头兵,二话不说直接上前对着那位工作人员就动起手来。如此动静让很多前来应聘的身影,慌忙地躲开了很远,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那位挨打的工作人员刚想理论,一抬头就看见一个军官模样的人,眼冒冷光的向他走来,他仿佛都听见了,那位军官咬牙的声音。
“你是哪家公司的?谁让你在这里招人的?”
那位军官说完,看着周围纷纷垂下的脑袋,嘴角一撇继续说道。
“你们向戒严司令部打过招呼吗?你们沪上滩不是最讲规矩吗?老子今天怎么没有看到你们所谓的讲规矩?娘希匹!给老子砸!”
随着燕阳的一声厉喝,他身后的大头兵们迅速行动起来。黑板、桌椅,还有许多的工作人员纷纷遭了殃。有几人还想站起身与那些丘八理论,他们刚想张嘴就迎来了枪托的暴击,那几人额头,眼角立马有液体流出,一抹红色遮掩住了他们的视线。不少前来报名招工的汉子,看着这些丘八如此仗势欺人,撸起袖子就想上去讨要说法,但是他们被身旁多于己身几倍的数量死死挡在了中间。
“兄弟,惹不起!咱们谁也惹不起!你不想自己,也想想爹娘还有自己的媳妇、娃!忍忍吧,谁让咱们是啥也不是的苦命人……”
不到半个小时,整个租界都知晓了这个大新闻。美通公司与孙芳对上喽!很多人秉着看戏的姿态,想看一看佐恩这一次能不能在孙家军那儿吃个大亏。
与此同时,正在秦家庄盯着生产线组装的秦易墨,得知消息后,身上的戾气让周围人都莫名的打了一个冷颤。
“燕阳。孙家军!咱们这就对上了?很好......”
秦易墨说完竟如川剧变脸般,对着正在组装生产线的工人们歉意的一笑,然后喊着“教父,教父”的声音就冲出了作坊。看着此种表情的秦易墨,凌扬和小乞儿,两人对视了一眼,乞儿随即说道。
“师兄,我那贼贱的大师兄要回来了!看来又有人要倒霉喽!你说那人也是逗,没事儿招他干什么,这个大祸害才消停了没几天呀,真是不开眼......”
此时的燕阳,看着周围许多看向自己惊恐的目光,他的心里极其得意。尤其是许多在自己身前扮演说客的租界探长们,更是将自己的头颅抬到四十五度,心里的小人儿发出阵阵的冷笑,“还是枪管子有用,洋人?租界?那是以前老子没来,以后这里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燕阳正准备把刚才心里的腹稿脱口而出时,他忽然听见了身后的随从推搡的声音,一回头就看见了一个上了年纪的洋老头,搀着他的是一张东方面孔。燕阳眯眼打量着那个年轻的身影,他好像看清了这人是谁?
“秦易墨?一个戏子?瘟神?老子倒要看看你有多厉害!”
燕阳按下心里的躁动,静静地看着那一老一少,缓步来到了自己面前。他刚想开口,就看见身前的那位老家伙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接着在他惊异的目光中,自己的右脸颊一下变得生疼。
“娘希匹,你个老东西竟然敢打老子,我一枪崩了你。”
燕阳刚想拔枪,忽然他的面前就多了许多黑漆漆的枪口,他的手下刚想反抗,没成想被更多的人拿枪顶向了部下们的脑壳,那些大头兵有些慌乱,他们没有见过如此场面,准确的说是他们没想过,真的有一天和洋人们拔枪对峙!
“你什么意思?你知道我是谁吗?”
“小朋友,我不知道你是谁,我只知道你在不给老约翰颜面,你知道我是美通公司最新的股东吗?还是大股东?你需要我找谁来和你对话呢?是那些怡和商行的朋友,还是他们背后的康德先生?我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你可以喊人啦!计时开始!”
老约翰说完,竟然真的掏出怀表看起了时间。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燕阳一下变了脸色。一股怒气竟然将他的脸颊犹如被打上了腮红,看着一脸悠闲的老约翰,伸出皮鞭指向了面前的老者。
“老东西,老子想走!谁也拦不住!你给我等着,老子记住你啦!你最好别踏出租界一步,不然......”
燕阳的狠话还没有撩完,就被一个远处的声音粗暴地打断。
“不然什么?你还知道这里是租界?燕阳,你的上峰都不敢和这位老先生如此说话!”
燕阳此时火冒三丈,他手里的皮鞭都被捏得有些变形。
“娘希匹,你又是哪根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