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林越发现自己的腰包被那小贼给偷走,不由一阵苦笑摇头。
这小子还真是恩将仇报,自己好心放他一马,他倒顺手牵羊。
腰包里倒没有多少钱,也就二十两左右,可问题是面子丢大发了。
年货还没买,银子倒先被掏空,若是空手回去,又实在没有面子。
林越站在原地,望着那小贼消失的方向,一时竟有些踌躇。
回去也不是,不回去也不是。
正当林越进退两难之际,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先生可是在为银钱发愁?”
林越抬头,见那戴着面纱的女子依旧站在原处,一双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正含笑看着他。
这姑娘,怎么还没走?
烟晴面纱外的眉眼间带着几分善解人意的笑意。
“先生若不嫌弃,不如随我去听春阁一叙。先生所缺的年货,我可让人代为采买,一应俱全,不劳先生费心。”
林越看着她,心里警惕,脸上却不动声色。
这个烟晴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听了他的名字便如此殷勤?
林越抬眼凝视烟晴,见她神色坦然,并无轻浮之态,眉宇间唯有诚恳与敬重。
嘶——
这眼神,就像是小迷妹遇到偶像般,灼热又克制。
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有名望了。
不过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她一名弱女子倒也没有什么可惧之处。
若是真的空手回去,怕不是被家中女人当成笑料谈论一整年。
林越略一沉吟,终是颔首。
“既如此,有劳烟晴姑娘。”
烟晴闻言,眉眼间的兴奋掩饰不住,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先生请。”
听春阁在云阳县城也算有些年头了,是做清倌儿生意的风雅之所,风头一时无两。
可自从玉红楼在云阳开了分号,听春阁便日渐势微,大不如从前。
现在是白天,听春阁尚未开门迎客,走的自然是后门。
林越跟在烟晴身后,穿过一条窄巷,从一道不起眼的侧门进去。
临进门时,他忽然想起一事,转身对守门的护卫特意交代。
“一会儿若是有人带着一个小孩子来这里找我,还请放行。”
守门护卫闻言,下意识看向烟晴。
烟晴微微颔首,护卫便抱拳应下。
林越这才放心地跟着烟晴往里走。
那些小偷们都是有组织的,而且消息灵通得很。
那小子的头人知道自己手下偷了林越的银子,肯定要一路寻来道歉的。
毕竟现在整个云阳县城谁不知道,林越背后站着的是县令大人。
那些地头蛇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得罪县尊。
穿过一道月洞门,绕过几丛修竹,便到了一处幽静的院落。
烟晴推开房门,侧身请林越进去。
“先生请。”
林越抬脚迈进门槛,入目是一间布置雅致的闺房。
檀香袅袅,琴案上摆着一张桐木琴,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小品,角落里还摆着一盆盛开的腊梅,清冽的香气混着檀香,沁人心脾。
这排场,比玉潭秋的闺房也不差什么。
烟晴引着林越在窗边的榻上坐下,亲自斟了杯茶,双手捧到他面前。
“先生请用茶。”
林越接过茶盏,轻啜一口。
是上等的明前龙井,清香沁脾,齿颊留芳。
他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对面端坐的女子。
她依旧戴着面纱,只露出那双秋水般的眸子。
可那双眼睛实在是好看,盈盈的,亮亮的,并且一直盯着林越不放。
直到发现林越在注视着她,这才眼波一荡,端起茶杯掩饰自己的失礼。
哪怕喝茶时,也只是掀起面纱一角,并用手遮挡,不想露出全貌。
林越开门见山,“在下有些好奇。林某不过是一介普通书生,何以得姑娘如此青眼相加?”
烟晴闻言,那双眼眸里泛起一层异样的光彩。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忽然开口,轻声念道: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她的声音清越婉转,念起这三字经来,竟别有一番韵味。
“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
烟晴念了一段,停了下来,抬眼看向林越。
那眼神里,满是崇敬。
“先生,这《三字经》可是蒙学奇书。一字千金,字字珠玑,启智开蒙,实乃千载未有之蒙学圭臬。小女有幸得见,越读越觉先生大才,忍不住想要交好。”
她怎么知道《三字经》是他的?
这书他只是教给过几位亲近的女人,并没有对外宣扬过。
林越并不知道,《三字经》早就被素素抄送了一份,送与父亲王腾。(这件事前面的章节写过,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记得)
王腾身为读书人,自然知道此文妙用,便在县学蒙童中推广实验,果然效果卓著。
如今王县令已经把《三字经》上报至府学,称其“字字珠玑,启智开蒙,实乃千载未有之蒙学圭臬”。
府学那边的反应如何还不知道,可在云阳县城,《三字经》的名声已经传开了。
林越这个名字,也因此在读书人圈子里有了分量。
“姑娘是从何得知此书?”林越不解地问。
烟晴把《三字经》如何在云阳城中悄然流传大致说了一遍。
“小女虽是青楼女子,却也自幼读书识字,对真正的学问向来敬重。先生有此大才,小女自然渴求亲近。”
林越听完,心里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如此。
既然是县令王腾力推的,那么素素这个小丫头肯定脱不了干系。
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姑娘谬赞了。其实这书并非是在下所著,而是无意中从一本古书偶然所得。”
烟晴闻言一愣。
“古书?”
“正是。在下也只是抄录而已,当不起‘著’这个字。”
烟晴看着他,那双眼睛眨了眨,忽然问道:“敢问先生,那古书可愿借小女一观?”
“这个……咳……”林越尴尬的咳了一声,“已不知所踪。”
林越的回答显然超出了烟晴的意料之外,这么明显的破绽,她一个字都不相信。
著书立说,名动天下,名垂青史,这是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的事。
可眼前这个男人,却把这一切轻飘飘地推给了所谓的古书。
他是真的不在乎。
烟晴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奇异的悸动。
她见过太多读书人了。
那些来听春阁的才子们,个个自命不凡,张口闭口都是自己的诗文如何如何,恨不能让全天下都知道他们的名字。
可眼前这个男人不一样。
他有本事,却不显摆,有名望,却不贪恋,有才华,却不居功。
这种人,她活了二十年,头一回见。
“先生高洁。”烟晴站起身,对着林越深深一福,“不慕虚名,不贪功利,实在是天下读书人的楷模。”
林越被她这一夸,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说得可都是事实,这书真不是他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