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四合院里摸鱼的糕点师傅 > 第194章 给老手艺撑把伞

我的书架

第194章 给老手艺撑把伞

『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周伯夹着烟的手顿在半空,一截烟灰落在破旧的棉袄上。他没顾上拍打,抬眼打量了沈砚一番。这老头在宫里摸爬滚打大半生,一听这要求,就知道沈砚要招待的绝非一般主顾。

周伯吐出嘴里的青烟,压低声音道:“沈爷,您要的这物件,外头市面上根本寻不见。早些年御膳房有个专门熬花酱的师傅姓刘,人送外号‘桂花刘’。他那手绝活熬出来的酱,连贵人都挑不出半点毛病。大清亡了后,这老头凭着手艺在南城开了家作坊,专给达官显贵供货。”

周伯叹了声气,眼里透着股可惜劲儿:“后来世道乱,作坊歇了业。再往后赶上统购统销,白糖成了紧俏货,他那些好东西反倒成了没处销的烫手山芋。这老头是个死脑筋,黑市上有人拿粮食换,他嫌人家糟践东西,宁可让酱在缸里捂着,也绝不卖给不懂行的人。”

沈砚弹了弹烟灰:“这位刘师傅现在住哪儿?”

周伯顿了顿,往炉子里添了块煤:“在南城烂缦胡同最里头那家破院。不过沈爷,我得给您提个醒。这老头如今闭门谢客,前阵子有个大饭店的采购员拿着公家批条去收酱,硬是被他拿大扫帚给打了出来。他认死理,好物件只给懂行的人,您要是想拿钱砸他,他敢当场把酱缸给砸咯。”

沈砚点点头:“谢了。”

他掐灭烟头,跨上自行车,调转车头直奔南城。从西直门到烂缦胡同,得穿过大半个四九城。冷风顺着脖颈往里灌,沈砚一手攥着车把,另一只手不时隔着大衣护住怀里的硬木食盒,生怕颠簸坏了里头的物件。对付这种死守规矩的老手艺人,空口白牙没用,得拿真手艺说话。

烂缦胡同巷子窄,连辆三轮车都难以通行,两侧露出斑驳的青灰砖墙。沈砚推着车一路寻到胡同尽头。两扇掉漆的黑木门紧闭,门环上结着厚厚的白霜。沈砚将车靠在墙边,踏上台阶,没急着敲门,站在风口闻了闻。煤烟味里透着股发酵的甜香,是陈年桂花的味儿,找对地方了!

沈砚抬手抓起门环,敲了三下门。

院里没动静,沈砚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三下。

院里传出一声不耐烦的呵斥,接着是一阵踢里趿拉的脚步声。木门“吱呀”一声拉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满脸褶子的老头探出半张脸。他裹着件辨不出颜色的破棉袄,隔着门缝上下打量沈砚。

瞅见是个生面孔,老头眉头一皱,没好气地挥手:“找错门了,赶紧走!再敲门我喊派出所的人来抓你!”

说罢,他作势就要关门。

沈砚往前跨出一步,半个身子卡在门缝处,脚尖抵住门槛。老头用力推了推没能关上,顿时急了眼:“怎么着?你还想明抢啊!”

沈砚没接话,从怀里掏出那个硬木食盒。他利索地掀开一角,一股子纯正的猪油香混着麦香,顶着冷风就窜了出来。老头闻到味儿,死死盯着食盒里那几朵起酥极好的点心,手上的劲儿瞬间松了。

沈砚将食盒往前递了半寸,淡淡道:“宫廷御点的底子,荷花酥,半明半暗的手法。水油皮吃透了脂香,三十六层起酥。三分温油慢炸,花瓣层层绽放,薄而不破,不粘不散。您受累给掌个眼,这口酥,配不配得上您的酱?”

老头盯着那些点心咽了口唾沫,眼睛都拔不出来了。半晌,他叹了口气,松开抵着门框的手,把大门拉开,让出半个身位。

院子里堆放着劈好的木柴,墙角处整齐地码放着十几个半人高的黑釉大缸。缸口用厚油纸封得严严实实,上方压着青砖。老头领着沈砚走进正屋,屋内光线昏暗,仅点着一盏煤油灯,八仙桌上摆着一把缺口的茶壶。

老头盯着食盒,却没伸手去接,而是凑近了些,借着煤油灯的光仔细端详。

看清那酥皮的层次和刀口后,他脸色微变,这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托起一朵凑到煤油灯下。那酥皮极薄,刀口切出的花瓣层层绽开,没半点粘连。他捏住底座,轻轻掰下一片送入口中。酥皮在齿间“咔嚓”一碎,他闭上眼细细咀嚼。没有半点齁腻,纯粹的面香和脂香顺着面筋化在嘴里,满口生津。

老头睁眼,一巴掌拍在自己腿上,声音发颤:“好手艺!真是好手艺!这起酥的功夫,搁在当年御膳房,那也是坐头把交椅的水平!”

他转身从破旧的木柜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青花瓷罐,双手捧着瓷罐走到八仙桌前:“这是我手里最后一罐五年陈的金桂,你拿去,别让它在我这儿糟践了。”

沈砚没接那罐酱,拉开长凳坐了下来。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那十几口压着青砖的大缸,开口道:“刘师傅,我想请您出山。以后福源祥的酱由您来供,白糖和材料走公家特批,名正言顺地送进这院子。”

说罢,沈砚将那张盖着鲜红印章的政务院特批条,放在八仙桌上。

刘师傅愣住了,盯着那张红头批条,又看了看沈砚,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图什么?”

沈砚站起身看着满院的酱缸:“图个传承。好手艺不该烂在缸里,得让四九城知道‘桂花刘’的手艺还没断绝。这买卖,您干不干?”

刘师傅死死盯着那张红头批条,半晌没搭腔。他转身走进里屋,翻出一个缺了腿的铜框老花镜架在鼻梁上,走回八仙桌前,双手在粗布围裙上使劲蹭了又蹭,直到掌心发红,这才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张批条的两角。

他身子前倾凑近那盏昏暗的煤油灯,微弱的光晕打在鲜红的印章上,“政务院”三个大字刺得他眼皮直跳。他摸爬滚打大半辈子,伺候过宫里的主子,见过前清的圣旨和民国的委任状,却唯独没见过这么硬的红头文件。他把批条翻过来调过去看了三遍。

沈砚拉过长凳坐下:“批条看清楚了没?统购统销的政策一天比一天严,公家粮站的白糖定量一减再减。您这满院子的空缸还能撑多久?”

刘师傅腮帮子抽了抽,沈砚的话正戳中他的死穴。没有上好的白糖,没有顶级的鲜桂,这门手艺就是无米之炊。黑市上的劣质货他看不上,公家的货他弄不到。

沈砚身体前倾:“听说前几天有人拿批条来收酱,被您拿扫帚轰出去了。您认死理,好东西只给懂行的。可再过两年,等这院子最后一点存货耗干,‘桂花刘’这招牌可就真绝了。”

刘师傅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盯着沈砚:“你少拿话激我!我宁可把手艺带进棺材,也不去给那些不懂行的人当牛做马!”

沈砚笑了笑:“谁让您当牛做马了?这是政务院的特批,我负责拿顶级的白糖、鲜桂、蜂蜜,您只管熬酱。做出来的东西走专线,原料账目由专人对接,不走地方上的统购统销,更没人会对你的手艺指手画脚。我给这手艺撑一把伞,让‘桂花刘’的招牌名正言顺地活在阳光底下。”

“活在阳光底下”这六个字比任何金银财宝都管用。自从大清亡了,这门手艺就慢慢见不得光了。如今有人要把这门手艺捧上台面,还是最高级别的台面。

他眼眶发红,嗓音嘶哑:“沈爷!”

刘师傅双手撑着八仙桌,咬牙道:“这活儿,我接了!”

沈砚往椅背上一靠,没言语。

刘师傅:“丑话说在前头。进了这院子,糖、水、火候全得听我的,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往我的酱缸里掺一滴生水。要是敢坏了我的规矩,我立马砸缸走人,这辈子不再碰一口铁锅!”

老手艺人的底线硬得硌人,沈砚不仅没恼反而觉得痛快。这才是他要找的人,只有这种把手艺看得比命还重的老手艺人,才能熬出顶级的酱。

沈砚点头应下:“一言为定。明天,福源祥的公方经理陈平安会带车过来,拉走这院子里的空缸换上新料。以后这院儿就是福源祥的专属酱料作坊。”

刘师傅激动得连连点头。

沈砚伸手拿过桌上那罐巴掌大的青花瓷罐,有了这五年陈的金桂,腊月初八梅府的茶局就稳了。他拿着酱告辞,转身走向院外,刘师傅跟在后面一路送到了胡同口。
site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