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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所有的努力都不会被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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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文学推开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的大门。

夜风顺着门缝往里灌,吹得他打了个激灵。他反手合上门板,顺着墙根往自家屋走。两条胳膊跟灌了铅似的,每走一步肩膀缝里都透着酸水。

推开屋门,煤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杨树森披着破棉袄,坐在床沿上。

“爹,您怎么还没歇着?”杨文学压着嗓子问。

“等你。”杨树森站起身,几步走到儿子跟前,他上下打量着杨文学,盯着儿子那两条不受控制直打哆嗦的胳膊。

杨树森一把攥住杨文学的右小臂。

“嘶——”杨文学疼得倒抽冷气,猛地往回缩手。

“别动!”杨树森手上加了把力气,死死钳住儿子的胳膊。粗糙的大手隔着单褂,死死捏住杨文学的小臂,肌肉绷得很紧。

杨树森脸上皱成一团,他太清楚这感觉了。早年间刚去拉洋车,为了多挣两个子儿,一天跑上百十里地,晚上收车回了家,两条腿肚子就是这么个抽法,疼得在炕上直打滚。要是不趁着热乎劲儿把筋揉开,第二天连炕都下不来,更别提去拉车了。

“坐下。”杨树森指了指旁边的长条凳。

杨文学乖乖坐好。

杨树森转身从柜子最底下翻出一个掉漆的玻璃瓶,里头装的是他泡了三年的红花药酒,他撩起儿子的衣袖,两只粗糙的大手攥住小臂,拇指顶住大筋,掌根发力,顺着硬邦邦的肉棱子狠狠往下刮。

这手艺没师承,全是街头卖苦力熬出来的土法子。肌肉转筋,必须趁热把淤血揉散,不然第二天连筷子都拿不起来,搞不好还得落下病根。

“啊!”杨文学疼得喊出声,额头上顿时冒出一层白毛汗。

“忍着!”杨树森手上的力道一点没减,“沈师傅这是在喂你绝活,这点罪你要是受不住,明儿趁早别去福源祥丢人现眼。”

杨文学咬紧牙关,死死抠住凳子边缘。

杨树森一边揉,心里一边直打鼓。沈师傅这手笔太大了,天桥比试那是多大的阵仗?沈师傅把文学推上去,这是把福源祥的招牌,还有他自个儿的名声,全押在一个学徒身上。

这要是砸了,沈师傅在勤行就成了笑话,要是成了,文学这辈子也算彻底站住脚了。这恩情,比天大。

“爹,我不怕苦。”杨文学喘着粗气,“师父教我手艺,我就是把手练废了,也得在天桥时拿下来。”

杨树森重重地拍了一把儿子的肩膀:“好小子,有种。”

里屋传来翻身的动静。杨母披着衣服走出来,看见儿子疼得直哆嗦,眼圈立马红了:“当家的,你轻点,孩子骨头还没长结实呢。”

“妇道人家懂什么?”杨树森瞪了媳妇一眼,“这是改换门庭的节骨眼。别人求着受这罪都没门路。去,弄盆热水来,给文学烫烫手。”

杨母没再多说,赶紧去灶间生火烧水。

热水烫过,又揉了半个钟头,杨文学手臂上的硬块总算散开了些,躺在床上,杨文学闭上眼,脑子里直晃悠那盘金红油亮的蜂蜜小面包,还有那层脆生生的焦糖壳、那股子通透的野山蜜甜味。

他睁开眼,盯着黑漆漆的房顶,差半厘的底火。多进了一口风。师父的话在耳边响着。

他不能输。

天刚蒙蒙亮,前门大街还罩着一层寒气。杨文学已经站在了福源祥的后厨里。

他换上干净的白围裙,走到那张宽大的案板前。这一次,他没有像昨天那样急着用蛮力摔打。

他记着沈砚说的“寸劲”。水一点点兑进去,手指在面粉里飞速搅弄。没一会儿,面团就起了筋骨。他双手掌根压住面团,手腕猛地一抖,借着身子前倾的冲劲,将面团往前推开,紧接着手指一勾,将面团卷回。

推、卷、压,一气呵成。

两条胳膊依旧酸软,一发力就钻心地疼。可正是这股疼劲儿,逼得他不敢再使死力气,全凭沈砚教的“寸劲”,靠着腰马合一的巧劲把面团送出去。

赵德柱打着哈欠挑开门帘,刚想张嘴,却被案板前的动静镇住了。杨文学没像往常那样死磕蛮力,手腕一送一收,面团在他手里服服帖帖。赵德柱揉了揉眼,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子怎么让沈爷点拨了一晚,连站案子的精气神都变了?

前门大街的另一头,正明斋后院的大门严丝合缝地关着。

大掌柜盯着红木案子上那盆白花花、黏糊糊的极品火腿骨髓,手里盘着两颗发红的老核桃。

味香斋的孙掌柜眯起眼,盯着那盆骨髓低声道:“老哥哥,连这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看来是对那姓沈的动了真格了。”

大掌柜手里的闷尖狮子头顿住了,眼神一冷:“区里给他抬轿子,那是面子。可勤行的规矩,看的是里子。”

他拿过一旁的象牙签子,轻轻挑起一丝乳白的骨髓,浓郁的异香瞬间压过了屋里的檀香。“三十年了,正明斋的‘金丝缠玉’没亮过相,明儿在天桥,得让这四九城的人重新认认,什么叫百年老字号的底蕴。一个毛头小子,几张特批条,还翻不了天。”

孙掌柜捏着鼻烟壶嗅了一口,轻笑道:“老哥这手绝活一出,那福源祥的学徒怕是连面团都拿不稳了。”

两人冷笑一声,就等着看福源祥在天桥当众出丑。

福源祥后厨。

沈砚挑开门帘走进来,走到水缸前。拿起水瓢,舀了半瓢水。他将右手食指探入水中,停顿了一下。

“添半碗凉水。”沈砚把水瓢递给杨文学。

杨文学赶紧照做。

“重新和面。注意你的手腕。寸劲不是让你往下砸,是让你往里收。”沈砚站在一旁,盯着杨文学的每一个动作。

沈砚这手试水温的绝活一上,面团的筋骨立马就不一样了。揉到最后,面团表面泛起一层水亮的油光。

沈砚微微点头:“可以了。开始包酥。”

翻毛自来白的核心,在于暗酥。杨文学拿起一块干油酥,放在水油皮中央,手指一拢,将油酥包得严严实实。擀面杖压下,推、拉、卷,硬生生在面团里头压出千层万叠的暗酥。

整整一天,杨文学全耗在和面、包酥上,废料桶里堆满了揉坏的面团。

陈平安夹着账本在后厨外头直转圈,探头瞅见废料桶里堆冒尖的白面团,心疼得直嘬牙花子。他可是管账的,心里明镜一样——公家配给的面粉根本没有这等白净细滑的成色,这绝对是沈师傅自掏腰包贴补的顶级私货!

这一天糟蹋的面粉,搁外面黑市上换一辆洋车都绰绰有余,看着沈砚眼都不眨地拿金山银山给徒弟练手,陈平安捂紧账本悄悄退了出去。那帮老家伙,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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