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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这一口,是红星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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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的挂钟走了两格。

厨房里的气氛泾渭分明。左边的锅铲撞击声震天响,右边却静得只能听见手掌摩擦面案的沙沙声。

两个小时后。

沈砚揭开醒发好的面团,那面团泛着象牙白的光泽,还没进炉子,那股混合了朗姆酒的奶香味儿就已经往鼻子里钻。

他开始制作“红星苹果派”。

他不搞西式派皮那一套,直接上了中式大包酥的手法。将糖渍过的苹果丁和肉桂粉包裹在层层叠叠的酥皮里,随着他最后的一捏一转,一个棱角分明、饱满立体的五角星便出现在案板上。

那不仅仅是一个派,更像是一枚待受检阅的勋章,静静地躺在托盘里,等待着炉火的洗礼,烤箱门被拉开,铁盘滑入,高温瞬间包裹住那些五角星。

操作台另一侧,赵亨利正将一块厚切鹅肝放入平底锅。

“滋啦”一声暴响,瞬间腾起一股浓烈的荤香味儿。

赵亨利把火开大,锅铲敲得当当响,挑衅意味十足。

沈砚并没有理会,只是盯着烤箱上的温度表,心里默数着时间。对于这种把西餐当做高人一等的货色不值得费口舌。

肉桂粉和苹果在高温里烘出的甜香,最是符合苏联人的口味。至于鹅肝?那帮苏联专家刚从前线下来没几年,还没学会法国佬那套穷讲究,这时候给他们这种小资情调的软嫩,那是没摸准脉。

十分钟,二十分钟。

烤箱里有了动静。细微的噼啪声中,酥皮炸开,黄油在面层间沸腾,撑起无数微小的气孔。

一股奇特的香气开始在空气中散发。起初很淡,像是果园里被太阳晒热的苹果味,混着一点点桂皮的辛辣。但这股味道极具穿透力。它穿过赵亨利那浓郁的鹅肝油香,直接钻进鼻孔里。

那是糖分焦化与面粉碰撞后的焦香,带着果木的清新。

赵亨利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他吸了吸鼻子,眉头紧锁。这味道太熟悉了,像极了莫斯科餐厅招牌甜点的香气,却又多了一丝清爽的果香,勾得人腮帮子发酸,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

“放这么多糖,也不怕腻死人。”赵亨利嘟囔了一句,手忙脚乱地将鹅肝淋上红酒汁,试图用酒精挥发的味道盖过那股子甜香。

沈砚看了一眼挂钟。戴上厚棉手套,拉开烤箱门,一股滚烫的热浪裹挟着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托盘上,一枚枚“红星苹果派”整齐排列。金黄酥脆的外皮层层叠叠,顶端的五角星造型在高温下微微隆起,边缘呈现出诱人的焦褐色。

最绝的是那股味道,像是冬日壁炉前,祖母端出来的刚出炉的点心。

“装盘。”

沈砚一声令下,一直候在旁边的杨文学赶紧递上白瓷盘。

没有花哨的装饰,每只盘子里只放一枚派,旁边配一勺打发的酸奶油。

……

六国饭店,宴会厅。水晶吊灯下,气氛有些凝重。

十几位苏联专家围坐在桌边,面前摊开着几张巨大的蓝图。他们神情严肃,不时用俄语激烈争论着什么,手指在图纸上指指点点,唾沫横飞。

为首的是个大胡子,叫伊万诺夫,是这次专家组的组长,也是出了名的暴脾气。

“不行!这个参数绝对不行!”伊万诺夫把铅笔重重拍在图纸上,脸涨得通红,“按照这个标准,承重墙根本扛不住!这是在拿工人的生命开玩笑!”

陪同的中方人员笔尖飞快,认真做着记录。

周处长站在角落里,手心全是汗,眼神一个劲儿往门口飘。

这帮专家工作起来就是疯子,这都过了饭点一个钟头了,桌上的冷盘一口没动,刚才赵亨利送来的煎鹅肝和牛排,油脂早就凝成了白膏,看着就腻歪。

对于这群常年在极寒地区跟钢铁打交道的工程师来说,精细的法式西餐就像是娘们儿吃的玩意儿,不顶饿,也没劲。

“上茶点吧。”周处长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侧门打开。

一队服务员端着托盘快步进场。

每个人面前都放下了两碟点心。一碟是那造型精美的“荷花酥”,另一碟则是刚出炉的“红星苹果派”。

伊万诺夫正讲到激动处,被服务员打断,有些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他扫了一眼面前的盘子。

那朵粉色的荷花确实漂亮,像艺术品。可这玩意儿能吃饱?看着跟石膏摆件似的,他现在脑子里全是钢筋水泥的数据,哪有心情欣赏艺术品?这种东西,看着就又干又硬,全是面,没食欲。

“又是这些……”伊万诺夫用俄语嘟囔了一句,把荷花酥推到一边。

倒是旁边那个金黄色的玩意儿,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造型……五角星?

让他瞬间想起了克里姆林宫塔尖上那抹永远闪耀的红光。

而且,那股子味道……

伊万诺夫抽了抽鼻子。那是一股混合着肉桂、苹果和黄油的香气。热乎乎的,像是他在基辅老家时,母亲在冬天里烤的那种馅饼。

这种熟悉的味道,瞬间把肚子里的馋虫勾了起来。伊万诺夫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直接抓起了那枚“红星苹果派”。

没用餐刀,也没用叉子。就这么直接抓在手里,甚至还有些烫手。

但他不在乎。

他张开大嘴,狠狠咬了一口。

“咔嚓。”

酥皮碎裂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滚烫的内馅涌入口腔。

酸甜口瞬间迸发开。苹果的果酸激得腮帮子一紧,紧接着是红豆沙的厚重甜香,混着黄油的奶味和肉桂的味道,顺着喉咙一路烫进胃里,像是在冰天雪地里灌了一口烈酒,浑身都通透了。

伊万诺夫咀嚼的动作停滞了一会,随即疯狂加速

这口感太奇妙了。比俄式馅饼更轻盈酥脆,却保留了那种令人满足的扎实感。

“唔!”他发出一声满足的闷哼,根本顾不上说话,三两口便将剩下的吞入腹中。

吃完一个,他舔了舔手指上的酥皮渣子,那双蓝眼睛在桌上四处扫视,最后锁定了旁边副手盘子里的那份。

“谢尔盖,你不吃吗?”伊万诺夫问了一句,手已经不客气的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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