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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这就是拥军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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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前门大街上的雾气还没散尽。

福源祥的大门敞开着,一股子浓郁的甜香混着热气,把门口那层薄霜都给熏化了。

赵德柱顶着两个黑眼圈,死攥着块抹布,在柜台上蹭来蹭去。那黄花梨的台面都让他擦得快脱了皮。

“沈爷,这都六点了,王主任咋还没动静?”赵德柱停下手,又往门外探头,“不能是变卦了吧?”

“把心放肚子里。”沈砚正在把最后的一笼拥军饼码进竹筐,头也没抬,“公家做事讲规矩,说六点半,就是六点半,一分不会差。”

旁边坐着的几个老师傅倒是淡定得多。

瑞芳斋的李师傅手里捧着茶碗,吹着茶叶沫子:“赵掌柜,你这就叫关心则乱。这饼咱们都尝过了,实诚,味道还好。要是这也看不上,那四九城就没点心能卖了。”

正说着,街角传来动静,突突突的引擎声跟打雷似的,这动静,绝不是小轿车。

赵德柱手里的抹布“啪”地掉在地上,人直接蹿到了门口。

一辆军绿色的大卡车“嘎吱”一声,稳稳刹在了在福源祥门口。

车门推开,王主任跳了下来。这回他没穿中山装,换成了一件有些年头的旧军大衣,袖口磨得发白,但腰杆挺得笔直,看着利索又威严。

身后跟着两个战士,怀里抱着大磅秤和登记簿。

“王主任,您可真准时!”赵德柱赶忙迎上去,满脸热切。

王主任跨步走进店里,目光在那几筐堆得冒尖儿的拥军饼上扫了一圈。

“赵掌柜,辛苦了。”王主任摘下皮手套,伸手在饼面上按了按。

饼身微微塌陷又迅速回弹,透着股子韧劲。

他又凑近闻了闻,一股子粮食特有的焦香扑鼻而来。

“这就是拥军饼?”

“对!您尝尝。”沈砚递过去一把切刀。

王主任没接刀,直接拿起一整块。

入手沉甸甸的。

不像是那种虚头巴脑的发面饼,这一块拿在手里,实在。

王主任看着饼面上那层厚实的红薯泥和花生碎,转头看向沈砚。“这怎么个说法?”

沈砚一边擦手一边道:“这是粗粮细作的法子,底子用了棒子面,为的是让战士们吃了抗饿,有劲儿;中间填了红糖红薯泥,是想着大冷天的,吃口甜的暖和;面上这层花生是过油炸过的,提提香味,引引食欲。”

王主任听得连连点头,张口咬了下去。

花生碎在牙齿间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还没等嚼两下,红薯泥的甜糯就裹住了舌头,配上那扎实的饼底,越嚼越香。

他大口咀嚼着,赵德柱在旁边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扣着柜台边缘。那几个老师傅也都伸长了脖子,等着这位公家人的评价。

王主任咽下最后一口,又接连咬了两大口,巴掌大的饼转眼就进了肚。

他长出了一口气,抹了一把嘴角:“好!”

这一声喊得中气十足。

“实惠!顶饱!还好吃!”王主任重重地拍了拍沈砚的肩膀,手劲儿很大,“沈师傅,你懂我们当兵的。咱们不求那些花里胡哨的,但这口甜,能让战士们想起家里的老娘,想起好日子。这拥军饼,名副其实!”

他对着沈砚竖起大拇指:“这东西做得地道,省细粮,还没亏了嘴,这就叫好钢用在刀刃上!”

沈砚笑了笑:“只要战士们吃着顺口就行。”

“谁会嫌弃这好东西?”王主任大手一挥,“过秤,全部装走!”

两个战士麻利地架起磅秤,一筐筐点心被抬了上去。

“报告,一共二百零五斤!”

“多出来的五斤,是我们福源祥送给战士们尝鲜的,不算在账里。”沈砚开口道。

赵德柱愣了下,随即赶紧附和:“对对,一点心意,不算钱!”

王主任深深地看了沈砚一眼,没再推脱,神色庄重地敬了个礼:“那就替战士们谢谢二位了!晚上举办军民联欢会的时候希望你们也能到场。”

结账的时候,王主任没给现钱,而是让人从车上卸下来几袋子面粉和一桶豆油。

“现在货币还没统一,咱们按物易物。这些原料抵扣一部分,剩下的,给你们开路条,去军管会领小米。”

赵德柱看着那几袋子雪白的洋面粉。这年头,粮食就是硬通货,比什么都好使。

“装车!”

随着王主任的一声令下,战士们动作迅速地将点心搬上卡车。

王主任临走前探出身子,大声许诺:“以后部队的副食,我会优先考虑你们福源祥!”

卡车轰鸣着远去,尾气消散在街道尽头。

屋里静了半晌,随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那几个来帮忙的老师傅也不端架子了,围着那几袋面粉直搓手。

“赵掌柜,这回你是真抖起来了啊!”李师傅拍着赵德柱的肩膀,语气酸溜溜的,“以后有这好事,还得想着点老哥几个。”

赵德柱挺起胸膛,整个人精神抖擞:“那是,以后还得指望各位师傅互相扶持!”

沈砚没参与这些寒暄,他走到门口,摘下了那块“售罄”的木牌。

“文学,研墨。”

他铺开一张大红纸,提笔写下几个大字:

【特供拥军饼,今日开售,限购两块】

红纸刚贴出去,不到一刻钟,原本冷清的街道就排起了队伍。

这年头,老百姓肚子里缺油水。

刚才那卡车拉货的动静不小,再加上那一阵阵飘出来的香味,周围的人们早就忍不住了。

“别挤!都别挤!都有份!每人只能买两块!”杨文学在大门口维持着秩序。

柜台里的钱匣子就没合上过,全是银元和铜子的碰撞声。

“给我来两块!”

一名穿着破棉袄的力巴掏出几个还带着体温的铜板,急不可耐地接过包好的饼。

力巴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嚯!”

这一口下去,力巴的嘴就没停过。

周围排队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看他反应。

“咋样?兄弟,给个话啊!”

那力巴噎得翻了个白眼,使劲捶了两下胸口才咽下去,大声嚷嚷道:“值!真他娘的值!又甜又香,还扛饿!比那干巴巴的窝头强太多了!”

这话一出,后面的人群更躁动了,队伍一直甩到了胡同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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