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近年来,地府的政策越来越人性化,为了让身在阴间的鬼能见到家人,甚至开放节假日也能回阳间探亲的制度。
只要带好银杏叶,在忘川前刷卡就能回到阳间,回来亦是如此。
为了防止大家跑出去不回来或者其他孤魂野鬼顶替回来,刷卡机还设置了面部识别。
另外,若是发现鬼魂有伤害人的行为,也会立刻被阴兵抓回来丢到地狱里去,严重者更是永远无法投胎。
孟闲川的银杏叶用不了,一直是工作证代替的。
死神有专门的通道,可以不用排队,直接去到人间。
不少人羡慕死神的工作,认为他们可以天天来人间,还能抽空去看望家人或是到处游玩。
其实是假的,死神的规矩非常严格,工作时间不能擅自离开,也不能懈怠办公,更不要说抽空去看父母了。
他们只有周末能来人间,但时间相当有限。
当然岁离是个意外,实力越高,权限越大这句话不是骗人的。
死神在人间露面怕的是引起骚动与恐慌,如果你有能力可以合理化他们的记忆,当然不会管那么多。
只是目前为止,只有岁离有这种能力,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在人间大摇大摆吃东西,还不担心被罚的原因。
终于有一次机会可以光明正大的去人间,幽冥的鬼魂们自然不会放过。
从早晨五点开始,刷卡机前的队伍就没变短过,哪怕放了十五台机器,也还是拥挤。
平常没有多少感觉,这一刻孟闲川才认识到幽冥究竟有多少鬼魂,熙熙攘攘,鬼山鬼海。
阴兵将他的工作证还给他,示意他可以通过了。
于他一起通过的还有海月跟厌欢,看到他还主动打了招呼。
“小孟早啊,回家看望父母了,高不高兴啊?”
孟闲川笑着应道:“高兴,两位前辈也是去看望亲人吗?”
海月摇摇头,像是自嘲,更多的是开玩笑,“我们这些死神哪有家人,去人间找点乐子,打发打发这一天。”
听完这话,一道思绪从孟闲川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快到他还未反应过来,就忘记了那是什么。
海月还想跟他多聊,厌欢却在背后催他快一点,那张厌世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海月有些无奈,只好挥手告别。
周围没了其他人,倒是安静了不少,孟闲川掩盖住心中的失落,踏上了回家的路。
来过人间这么多回,他都没有回家看过,甚至连头七,他都只是远远看了一眼。
不是因为他冷血,而是他在抗拒那个“关”了他将近二十年的家。
他的父母当然是爱他的,他也深爱着他们,可二十年来的所有喜怒哀乐都被压缩在那房子里,他失去了自由的同时也失去了自我。
现在他回去家里,一面逃避,一面期待。
半山腰的别墅傲然挺立,宛如烟雨中娇媚的美人,红瓦白墙,优雅大方。
明明离开不过一个月,再度来到这里,孟闲川却有了截然不同的心态。
从前他只想逃离这里,哪怕被爱包围着,他也向往外面的世界。
等他出去闯了一圈,才发现自己永远也逃不开,从他出生开始,结局就早已写好。
他的生命就像一个圆圈,无论走了多少圈,最后的终点永远是——家。
院落的植物被悉心照料,长得郁郁葱葱,那些都是他生前爱捣鼓的东西。
因为离不开这里,所以院子的每一个角落都被孟闲川探索过,有时连他自己也会惊奇地发现小时候的自己留下的痕迹。
不知道他的父母,会不会找到这些奇妙的惊喜。
穿过大门,房内的布局与他离开那天并无差距,就连他随手一放的杂志,也保持着原来的位置。
他的父母,在用一种固执又浪漫的方式,把他留在了这里。
可说到底,不过是自我安慰,自我慰藉罢了。
客厅的檀木桌上摆放着他的遗照,照片上的他笑容惨淡又病弱,白到褪色的肌肤甚至快与背景融为了一体。
他的骨灰盒就放在那里,前面放着一盘盘新鲜的水果,而在水果旁边,安安静静躺着一束白玫瑰。
望着照片里自己的脸,明明是一模一样,他却只感觉陌生。
突然,楼上传来脚步声。
鞋跟与木质地板的碰撞宛如一场无人观赏的舞蹈,精细的裙摆跟随着步伐有节奏的摇摆。
声音越来越近,主人的身影也越来越清晰了。
女人一头黑发盘起,隐隐约约能看见不少银白的头发,还有那皱纹,似乎也变多了。
饶是如此,女人的脸却依旧动人,只是眼睛微肿,眼眶布满了红血丝,看起来有几分憔悴。
这是他的母亲,窦岚烟。
她下楼来径直走向客厅,拿起一块干净的手帕仔细又小心地擦起遗照,连缝隙都没放过。
那照片明明已经被她擦得发亮了,她却仍然没有放弃。
孟闲川看着她的动作,酸气直往鼻子里钻。
窦岚烟将水果全部换掉之后,纤细的手指抚上照片上的脸,轻轻扫过,仿佛这样就没碰到他离去的儿子。
孟闲川就站在她的身边,看着她的表情由怀念变成哀伤,最后又强撑着露了个苦涩的微笑。
“今天是中秋节,妈妈打算做你最爱吃的云腿馅月饼,以前怕你不舒服,所以不准你吃太多,现在好了,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就是因为馋嘴才着急下去,我们这么多年都管着你,你肯定厌烦了吧……”
她说着说着,悲从中来,眼泪不停在眼眶里打转,迟迟没有落下。
孟闲川想走近拥抱她,却直直穿了过去,原来最远的距离就是,我就站在你面前,然而再也无法拥抱你。
这一刻孟闲川才真正认识到了死亡的意义,对于他来说,死亡是轮回,是新的开始。
可对于那些深爱着他的家人来说,他的死亡无疑是一种打击,更意味着,他永远离开了他们。
很快,孟闲川的父亲也从楼上下来了。
他抱住伤心的妻子,一边安慰她,一边默默把她带到看不见遗照的地方。
“人死不能复生,阿随的病,我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窦岚烟靠在他的肩膀上,泪珠划过脸颊,“知道是知道,可真正看着他离开,哪个父母会受得了。”
孟父自然也难受,可他不能表现出来,他的情绪只能往肚子里咽,家里只有他一个男人了,他若是倒下,谁来撑起这个家呢?
此时孟闲川就站在他们身旁,看着这对年过一百的夫妻,互相安慰。
——
另一边的幽冥,再度被乌云笼罩,只是这会城中的鬼居民们已经走得七七八八了,留下的一部分也只是待在屋里,对此情形见怪不怪。
这次的乌云比起塔西漠那次,还算比较正常,看起来就像要下雨了一样,也没有出现寒风等异常的景象。
玺渊说到底还是担心岁离,早早便陪着他来到了神罚领域,看这架势,神罚估计还要酝酿好一会呢。
塔西漠也跟着过来了,三人站在神罚领域的外面,神情严肃,看上去像是在举行什么庄重的仪式。
然而凑近了,就能听到他们明显不正经的对话。
玺渊:“盲猜下午四点,神罚降临。”
塔西漠表示不赞同,“最起码要晚上六点。”
岁离:“……”
“这tm是我的雷,你们猜个屁!”
玺渊直接无视他的不耐烦,将人拉入伙,“那你觉得是几点?”眼看岁离变得更暴躁了,他连忙补上一句,“猜对了算你厉害。”
嘿哟,岁离这个小脾气,一下子就被他激起来了。
“以我多年的经验来说,晚上八点准时降下!”
说完他还拍拍胸脯,义正言辞保证。
玺渊呵呵一笑,逃出显示器给他看,“现在是几点?”
岁离瞟了一眼,“一点半啊,怎么了?”
话刚说完,玺渊就一把按住他的脑袋,气急败坏道:“那你tm这么早把我叫来,跟你在这守雷呢!”
“你自己要跟着来的,关我什么事!”
玺渊忍不住破口大骂,“是你说想早点准备的,我还以为你打算最后抱一次佛脚,争取少受一点伤,结果你就只是闲的蛋疼?!”
岁离自知理亏,悻悻哽住脖子,“我的错行了吧,我这不是无聊嘛……”
塔西漠抬头看了看天雷,明显只是乌云环绕,没有看见雷光,说明神罚还早。
“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正在争吵的二人同时停手,岁离理了理衣领,“什么礼物?”
“回家再给你。”
言罢,三天离开了神罚领域,回到了岁离的院子。
等塔西漠将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拿出来时,岁离已经完全顾不上什么天雷不天雷了,满眼只有这个看着就高大上的礼物。
塔西漠帮他打开,竟是一件品牌卫衣!
岁离望着那个显眼又充满了贵气的logo,有些底气不足,“这玩意儿,要花很多钱吧?”
“你先穿上试试,我还做了改装,在里面加了符咒,可以保护你。”
闻言岁离不禁潸然泪下,看看,这才叫礼物,之前那些脑白金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岁离二话不说将卫衣套在了身上,相当合身!
他十分臭屁地跑到镜子前照了又照,除了颜色太鲜艳以外,其他的完全ok。
“为啥要买酒红色啊,我还没买过酒红色的衣服呢。”
“就是因为没有,才要买。”
玺渊站在一旁摩挲着下巴打量他,“好看,显白,版型不错,尺码标准,孩子很喜欢。”
岁离:“请你闭嘴。”
“过段时间天气变冷了,就可以穿了。”
“还是小塔对我最好啦,玺圆圆你看看你之前买的粉红色裤子,像个什么玩意儿!”
玺渊一听这话不乐意了,“那你还穿得那么起劲,再说了粉红色有什么不好,韩小五想要我都没给呢!”
“说实话,我怀疑那是你从小五那偷来的。”
玺渊:地铁,老爷爷,看手机。
这边的三人热闹不断,孟闲川那边也变得热闹起来了。
窦岚烟自己买了材料做月饼,一边和馅一边同孟父聊天,这个男人明显在逗她笑,她当然也不能辜负他的心意。
两夫妻短暂地从丧子之痛中走了出来,话里话外都是家长里短,柴米油盐。
生活正是如此,不管经历过怎样糟糕的事,还是得昂首挺胸向前看,缅怀过去只会越来越伤心,唯有坦然面对,才能走出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