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老鬼说,岁离就是嘴硬心软,不会真的生气,很有可能是太困了脑子没转过弯来才会说出那些话。
孟闲川当时没有接话。
“岁离是个很复杂的人,他总是向往人间的太阳,喜欢那里的烟火气息,但是他对人对事又完全没有期待,怎么说呢,就像看淡了一样。”
这是老鬼的原话。
“降低期待,停止依赖,保持初心,这是岁离的生活方式,看上去很正常,但其实很孤独。”
“他什么都喜欢,实际上什么都不喜欢,这样的人,才是最难相处的,你以为你们已经是好朋友了,但有一天突然就会发现,你其实从来没有走进过他的内心。”
孟闲川直愣愣看着他,明明没有眼睛,他却感受到了震慑。
“你知道我的工作是什么吗?”
他的身体裹在袍子里,只露出一个骷髅头和白森森的手指,看上去比死神还要死神。
孟闲川摇了摇头,他只知道老鬼在地狱上班,其他的没有了解过。
“我们这个工作,叫地狱行刑者,说难听点,就是刽子手,地狱里的刑罚都由我们执行,我见过不少人,忏悔的有,哭喊的有,觉得生不如死的也有。”
“他们的灵魂都是肮脏的,黑暗的,但你的不一样,很纯净,我第一次在地府看到如此干净的灵魂,我一直希望岁离能变得更加开心,我不知道我的感觉准不准确,但我希望,能让他开心的那个人是你。”
孟闲川第一次听到他说这么多话,字字句句全是岁离,他们的友情,超脱了原本的模样,变成了亲情。
“对了,你要是想让他开心,就给他做好吃的,他惦记最多的就是人间的美食了。”
“还有,你师父吃软不吃硬,你这张脸恰好还是他喜欢的样子,撒个娇示个弱,他准没撤。”
说完这句话,老鬼踏上了楼梯,消失在拐角处。
留孟闲川呆在原地,仔细琢磨起他的话来。
真的…喜欢吗?
“喜欢!”
岁离喝完鸡汤神清气爽,再也不困了,头也不晕了。
他记不清自己是第几句夸奖孟闲川了,这是什么居家好男人,还会做饭!
“因为常年待在家不能出门,就学习了做饭,师父喜欢就好。”孟闲川被他夸得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脑袋,头发都被他搓立起来了。
难得一个休息日,岁离却没了睡下去的欲望,而是换了身衣裳,直奔城外。
孤儿院这件事看似已经处理完了,但后续还有一大堆问题,岁离非得弄清楚不可。
幽冥城外的景色要比城内亮丽不少,噬骨蝶随处可见,白白的小小的,像一片片雪花落在草丛间。
行了十多分钟,一座大厂房印入眼帘,走得近了还能听见里面传来的机械转动的声音。
凡是来到这幽冥的鬼,都得听从安排进厂子里实习一个月,等有了工资,是走是留都由自己选择。
按理来说,孟闲川也应该在这里面的,但银杏叶出了纰漏,愣是将他留了下来。
岁离喊住一个装着蓝色工装服的员工,直截了当说明来意。
那人点头应好便离开了。
没过多久,他带着一位身穿浅黄色工装服的女人来到了岁离面前,前后不过五分钟。
“人已经带来了,大人您先聊着,我还有工作,先去忙了。”
“好,辛苦了。”
岁离静静打量起眼前的女人,哪怕是穿着连体工作服,也掩盖不住她卓然的气质,黑发盘在脑后,显得她愈发贤淑。
“好久不见,步月小姐。”
步月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又亮又大,露出浅浅笑容,“好久不见,死神大人。”
周围人来人往,路过时皆会侧头扫上他们几眼,岁离率先动身,“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慢慢谈。”
来到休息室,没有了顾忌,岁离直奔主题,“昨天我们调查了一所孤儿院,发现里面有一对龙凤胎,生母是您的名字,所以特来向你了解情况。”
步月正在举报喝茶,模样神情十分从容,优雅淡定。
“不错,是我的孩子,你们见到他们了吗?”
“见到了。”
这时,步月的眼里才有一丝波澜,“他们还好吗?”
岁离有些摸不清她的态度,她好像很想念孩子,却又一直在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难道这是演员的自我修养?
“在昨天之前,不怎么好,我将他们的魂勾来时,他们不会说话,对任何事物都没有反应,就像假人一样。”
步月的睫毛颤了颤。
“你是知晓的,对吗?”
“我可以见见他们吗?”
岁离没有说话,孟闲川上前将显示屏放在桌上,上面是两个小朋友的照片,他们并肩站好,像个木头人一样看着镜头。
步月伸手划过屏幕,仿佛这样就能摸到他们的脸。
“我对不起他们。”
“他们的地魂已经被我们找回来了,等跟身体融合好了就会恢复正常,现在我想问,把四个孩子从棺材里带出来的人,跟步月小姐是什么关系?”
他能直接说出来,想必也是猜到了什么。
步月叹了口气,声音清丽婉转,“他是我的爱人,黎潼。”
两个人对视一眼,安静等着她的下文。
“很抱歉之前骗了你们,我并不是自愿住进那栋别墅的,是林天楼,囚禁了我,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光彩的事,所以选择了隐瞒。”
“那两个孩子,也是被他强迫之后生下来的,刚开始我想把他们打掉,但林天楼不肯,我以为他是喜欢小孩,但后来我知道了,他们是为了取他们的皮。”
“可惜那个时候的我还不知道,我光是看着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就痛苦,他们时常让我想起那些不好的经历,我没办法对他们生出母爱的情感来,所以我把他们送出去了。”
步月越说越痛苦,两道弯眉皱在一起,像两座小小的山峰,眼下的细纹是一条条小道,眼泪划过脸颊时留下的痕迹是河流。
“后来黎潼找到了我,我们是青梅竹马,很早就在一起了,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自觉配不上他就主动提了分手,我没想到的是,他一直在找我。”
“他查到林天楼的一些东西,随后又顺藤摸瓜查到了孤儿院,他告诉我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崩溃了,我没想到,他们会……”
步月一想到那个场景,就恶心到想吐,那些可都是孩子啊!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芝涵跟知博也在里面,我求黎潼把他们救出来,可还是晚了。”
步月泪如决堤,一滴一滴全部砸在她的裤子上,晕开一滩滩水渍。
“他为了安慰我,才把他们的尸体带出来的,我不是个好人,从他们生下来起,就只见过一次,没想到最后一次是他们的尸体。”
“最后我忍受不了内心的折磨,选择了自杀,我这一辈子,过得不算光彩,希望能通过死亡,赎一次罪。”
岁离不知如何评价,坏的不是她,是那些贪心的人。
“黎潼手里有证据,能将林天楼送进监狱,我只希望,他下来之后,地狱永远有他的位置。”
“会的。”
不管是林天楼还是郭晟峰,他们都会受到惩罚,到时候他会作为见证人,亲自为他们行刑。
临别之时,岁离突然想起什么,他扭头看向步月,“由于我们从孤儿院带回来的小孩子太多,城主决定从南城区划分出一块区域来给孩子们当幼儿园,我希望,您能去申请当园长。”
步月睁大眼睛望着他,身体僵硬,眼泪又要跑了出来,“你觉得,我可以吗?”
岁离笑了笑,“您一定可以的!”
他的笑容是那么干净,声音是那么坚定,步月几乎瞬间就确定了以后自己要走的路。
回程路上,岁离蹦蹦跳跳的,笑容从刚才起就没有消失过,“芜湖,我没有塌房!”
孟闲川点点头,也跟着笑了笑,“是的,恭喜师父!”
两人一边走一边闲聊,走着走着孟闲川就发现这不是回家的路,而是通往城中。
他不禁疑惑,“师父,接下来我们去哪?”
岁离神秘兮兮瞥了他一眼,“保密。”
询问无果,孟闲川只得乖乖跟在他身旁。
越走越远,孟闲川一回头,发现他们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路了,这下他更加好奇了。
“到了。”
又走了几分钟,岁离说话了。
孟闲川抬头看去,前方是一栋精巧漂亮的小楼,古色古香,玲珑可爱。
只见那牌匾上写着几个字——稀宝阁。
笔锋锐利,行云流水。
“师父,这是……?”
岁离解释,“现在你能熟练运用鬼气了,也该给你配一个称手的勾魂工具了,你只管看,一千以下都能找圆圆报销。”
孟闲川受宠若惊,“真的吗?”
“真的,进去吧。”
岁离推开门,一道尖锐带着几分讨好的声音响起,“欢迎光临稀宝阁!”
前台的桌子又高又大,直接遮住了后面的人,他探出一个脑袋,见来人是岁离,没了刚才那般热情。
“原来是岁离大人呐,欢迎光临,需要点什么?”
孟闲川不禁打量起他来,男人留着清朝时的大长辫,光溜溜的脑袋上戴着一个黑色的小礼帽,显得他十分精明。
他的眼睛就像老鼠似的,转得很快,凡见过他的都以为他在算计着什么,或者说,这人长了一副不老实相。
男人同样也在打量孟闲川,圆溜溜的眼珠左转一下,右转一下,灵活极了。
“这位就是大人最近新收的徒弟了吧,当真是仪表堂堂。”
“正是,最近这能力到了,也该给他选一个称手的工具了,还有什么道具是比孔老板你家还要好的呢!”
孔老板听完笑得合不拢嘴,“不敢当不敢当,大人你们尽管挑尽管选,看上了就试,我去给你们沏壶茶。”
“劳烦了。”
孔老板一走,孟闲川就开始观察起四周来,这房子外面是个八角楼形,到了这里面,居然全是圆的,造型奇特不说,布局也是相当奇妙。
各种各样的工具分得清清楚楚,功能跟介绍也标注了详细介绍,琳琅满目,应接不暇。
最常用的勾魂道具便是死神镰刀了,此外还有剑啊、刀啊之类的常见道具;也有不常见的,比如岁离的佛珠,这上面也摆着一串。
孟闲川拿起来看了看,珠子是红色的,红得娇艳欲滴,但质感却远远不如岁离的那串。
“你也想跟我一样,做个信佛信道的死神?”岁离在他身后看着,不禁打趣道。
孟闲川想了想,笑容单纯又灿烂,“这样大家一看到我,就知道我是师父的徒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