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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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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姊姊,在下唐突了,本不应打扰,只是素日小生惯于此座听戏,不知今日可否借一旁座暂听几折?”

我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出言甚为谨慎,生怕被当成轻浮浪荡之人。

已落座的女子云鬓婉约,插了一支洒金珠蕊牡丹钗,并簪一尾落英云形金步摇,耳边缀了一双素银耳坠,简素的一番妆饰彰显其人不欲喧宾夺主之心,只是眉眼如画,泪痣点睛,已是生得皎若秋月,夭桃浓李,在素妆淡描之下,瑰姿艳逸之色更为郁满,宛如仙姝入世,清丽不可方物。

“公子多礼,此位本就为公子而留。请入座罢。”女子袅娜行礼,一笑眼里便落满星屑,亮津津地折溢出十二分的欢喜,

“班主说公子与我何其像,如今看来,公子眉眼是与我十分相似,但公子毕竟是男儿,鼻直而挺,又多了几分清隽疏朗,叫人见之忘俗,我这一打眼,也便如见了一个极亲近的弟弟一般。”

耳边萦绕着游园惊梦的唱段,九转百折唱得人顿然生出恍若隔世之感,见到这位姊姊,我也觉得十分亲切,只是叫我想起自己那三位亲姊,也不知她们现在如何。

共看一片月,托付千里思乡,而眼下,恐怕只来得及瞻顾同赏一折戏,拂扫诸般疑窦,不叫那浮云遮望眼这一桩事。

“多谢姊姊。”得到首肯,我大大方方就了座,原本想问上一两择,一直以来,我无法抗拒去好奇权其翡魂牵梦绕的人是怎么样的,连我这般风流人物都吃尽了转眼便是旧人的苦头,她得该有多无瑕?直到揪住她未死的一丝痕迹,我便痴了狂地想一探内情个究竟,如今观之可亲,心渐渐地静下来了,索性湮灭了那些肆意生长的念头,闲话家常便足矣。

出乎意料地,她轻拿帕子掩狡黠一笑,而后皓腕运力捻了个俏生生的兰花指,指如葱削,莹白如玉,透着的那股子柔劲儿衬出了十足的当家花旦范儿,一开口学了一句戏台上现唱的“良辰美景奈何天”,透露出深厚的功底。

“桃芝姊姊果然出手不凡。”我轻声赞叹道。

她拿帕子一扬,“班主果然告诉你了,都叫他不要到处宣扬小桃芝这个昔日名号了。躲了几年安生日子,若是被人发现,我可是忍不住技痒要重出江湖的!”

真是个爽朗又坦诚的女子,我眉眼一弯,饶是被她逗了一趣儿。

桃芝姊姊手托粉腮,指间洇了水往桃木桌面上写了一个字:“且要问你,你可是这个寻?”

我轻摇了摇头,坦然写下巡字。

“竟是这个?好一个巡字!”她低低惊叹了一声,贪婪地将我看多了几眼,直将我瞧得丈二和尚一般摸不着头脑。

“怎么了?可是有何不对?”这个巡是权其翡第一次见面所赐,当时便晓得他是为了合寻妃封号,难不成还另有其意?

“巡君,你恐怕还不知道,陛下的用心。”

她这般唤我,是要于宫闱之事上指点迷津了,不过,倒也是我此番前来的用意,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陛下的用意我着实捉摸不透。

我自是欣然道:“请姊姊不吝赐教。”

她娓娓道来:“当年,陛下封我为寻妃,是为了寻找他的梦中人,他一直记得遭遇灾厄之时救他的那个都朝小公子的模样,记得他脖子上挂了一个刻字的玉佩,时隔多年,此字又出现在我面前,你猜,此人合该是谁?”

我放缓了呼吸,细细分辨其中的意思,越发觉得天方夜谭,不自觉地苦笑道:“姊姊莫拿我寻开心了,我与陛下从未有过前尘纠葛,怎么可能是他的梦中人?无非,他既深情于那人,又寻而不得便寄情于姊姊,最后又到了我身上,如此尔尔,饶是这般,姊姊在陛下心中,亦不知比我重出了多少。”比当替身更可悲的,我如今总算知道了,原来是当替身的替身。

“非也非也,巡君你说对了一半,我入宫,是因为两相便宜。”

“何谓两相便宜?”我不解道。

她浅笑着回顾过去,仿佛在看旁人的故事,“当时从一开始,陛下看我的目光便好似透过我身上看另外一个人,我何尝不知自己是一个托思的物件?可陛下询我愿不愿意入宫之际,眉眼间是那样的温柔,何况入宫,便能让我们这个别人眼里的草台班子不再受人欺凌,班主穷尽所有,已经再也支撑不下去了。你知道我做了什么选择。

入宫两年,我从未侍寝过,但他给予我无限的荣宠,太后见到一向视后宫如无物的陛下留情于我,无比欣悦,待我亦是极为疼爱,享尽了旁人求也求不来的福气,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只是呀,或许人有的越多,便会想要更多。我开始想要得到陛下的真切的爱意,甚至做出了许多蠢事,受到身旁小奴婢的挑拨离间,便去搅乱后宫一池子水,可陛下从未怪罪于我,他说是他的错,他说我是一个心性纯粹的女子,应该有爱我敬我的夫君和可爱的儿女,不该如此将我拘在身边浪费大好年华,让我徒增心内焦灼,不得安宁。我听了之后极为后悔,向陛下陈情我只想待在他的身边,即便只是一个替身,能为陛下留些念想什么,也是好的。可是陛下却说他不会再做这般糟蹋人的蠢事,他只想争取一个机会,即便微乎其微。”

陛下…我神思一动,想到了他那一句话,"孤会等你真心愿意亲近的那一天",倘若是真的,为何后来又那样对待我呢?

“自那以后,我自请离宫,陛下对外宣了寻妃病逝的消息,私下里派人护佑我,安顿好我的一应起居,后来,我也遇到了我的良人,得了一个极为灵秀的女娃娃,现在也远了皇宫一应不相干的人和事,过上自己隐市的日子,回想过去,便如前世一般,遥遥不可及。”

想必她如今过得很是幸福美满,粉腮含雪,神色飞扬,这般敢爱敢做的女子,在哪里都是浓墨重彩的一笔,理应得到世间那些平凡而贵重的美好。

“说这些话,只是想巡君明白,于陛下而言,你才是那个正主,自始自终,不管你来亦未来,陛下一直都只等你一人,爱与否,不能仅仅看眼前,他待你的用心足足攒了九年,将自己置于心牢内整整九年,怎会轻易放下?”

桃芝姊姊语毕,想了又想,补一句:“皆说言多必失,我今日却生怕自己说得少。殿下,你必不可妄自菲薄,自寻烦恼。”

我抬起头来,这些话对我的冲击不可谓不大,日后我不知要翻来覆去嚼烂多少遍,即便此刻心内波澜不平,我仍是万分感恩她的好意,遂赶紧说道:“多谢姊姊今日向我毫无保留地说这么多真心的话,我…会好好想想的。”

她欣慰地笑开了,如一朵风露里阖动的芙蓉花,美得如同天宫里的月娥一般,她轻点了下头,忽地又皱起了眉头:“听班主说来,殿下似乎遇到了什么难事?行动十分不便?”

一听此话,我内心踌躇了一刻,终究不想将她拖入是非之中,毕竟桃芝姊姊已经远了宫廷,何必搅乱她如今的生活?而我还有呆在席城的必要,这些天兜兜转转,总能发现不少训练有素的各色能人异士在席城出没,而清伶楼里近日也混迹了不少行伍之人,嗅到暗流汹涌,再一想前些日子郑将军和宣朝勾结的异常,恐怕这席城里头大有文章…,倒不如再多留些时日。

“姊姊,身为宫内之人,出入总是不大自由,这是情理中事,并无甚么要紧,姊姊不必放在心上。”我随口搪塞了过去。

桃芝姊姊也信了我的鬼话,只赞同说道:“是了,当日在宫中长久待着,出宫总是难上加难,总有许多无奈。”

她又和我说了许多,总觉得她口中陛下和我所见的陛下不大一样,陛下不爱吃甜食,不爱逛园子,不喜水,下雨连门都不出,待宫嫔仁爱宽厚而疏离……一切仿佛大相径庭,却又实实在在地蕴含着什么……

想起他在云霞之下陪我安静钓鱼,在金池御园与我数次刻意的偶遇,在清冷夜雾里,行走在宫道上,余光扫到那一抹墨紫……

我打住自己的想入非非,却止不住心底里的那丝丝缕缕的欢喜,它们正四下里蔓延开来,犹如冰霜里开出一朵有汁液有茎脉的花朵儿,颤颤巍巍地立于高山之巅迎风招展。

随着金乌西沉,和桃芝姊姊的相谈也便临着话别了,她最后留下一句,“与你这一见,心愿便可以了却了,与过去真的分道扬镳,我着实有些开心。”

就此别过,她执此一念至今,令我十分触动。两个侍从待我言归,早早地打点好轿马,福掌事又是姗姗来迟,在后头追赶我的轿子,叫我十分忍俊不

禁。

接下来便是即将到来的“挽发”之日,阁主又喂药又精心调理着我,用心不可谓不良苦,不知道那一日,本傻子是不是能给予他一个“惊喜”呢?

我轻轻勾起一边的唇角,露出一个市井上不入流的画本上反派的“阴瑟瑟”微笑,心内大呼自己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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