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好!恭喜王员外!贺喜王员外!这轮酒便是王员外的了。”见没人出更高价,楼下的掌事便敲锣大肆宣布了得主,那声音越大,王员外越是得意,猪脑肥肠的身躯随着晃动起来也更加油腻了几分。
“花颂公子,快给王员外送酒吧。”掌事谄媚地将手中玉壶送到那名叫花颂的男子手里,只见他看也不看一眼掌事,慢悠悠地伸手接过,慵懒地离了狐狸椅就往王员外怀里钻去,他那轻轻巧巧漫不经心的一笑很有几分味道。
“王员外,小奴来喂你~”他一边柔声哄着,一边拿身子贴着他的胸膛,随后扬起修长的脖子,纤纤素手举起酒壶往自己口中徐徐倒入,又分寸恰好地捏起王员外的下巴,凑近他的脸,匀匀往他嘴里婉转灌入,四下里瞬间沸腾一般响起了喝彩声。
伺候完酒,花颂拿指腹擦了擦王员外嘴边留下的一丝哈喇子,在王员外神迷颠倒双眼迷离之际,一个旋身又施施然坐回了狐狸椅子,而后,又有无数的银票往他身上雪花般飞去。
“看到没有,等有一天我同意你在外头取下面具,你将成为那个比花颂更让人痴狂万分的小郎君,到那时候,我会亲自将你的牌子挂上。”或之满脸掩饰不住的激动,仿佛我已经坐在那个狐狸椅上游刃有余地颠倒着众生,成为一棵枝繁茂盛冠大如盖的摇钱树,我在上头抖几抖,他便在底下迈开双腿飞奔着接如流星雨般下落的金元宝。
我打了个寒战,总觉得有些许离谱,但或之对我深信不疑,我的研习之旅便在他手底下一眼不错地开始了。
“倒茶怎么倒?你先来一遍倒与我看。”
接到这么简单的指令,我不加思索地将茶壶拿起,倒了两杯茶出来,其中一个茶杯放到或之面前,自己拿起另一杯轻呷了一口,醇厚芳香,口感滑腻,阁主的茶不愧是好茶。
“主子,茶倒好了,你怎么不喝?”我热情洋溢地邀请或之。
“嗯,不急,我看,你还是先自个儿评价一番罢。”或之额筋突跳,双眼无神,不知是否是突发疾病。
“好,那我便如实评价一下,入口温和,两颚回甘,细品生津,鲜爽味醇且散发出阵阵兰花香,这须得是极好的太平猴魁。”我再呷一口,寥寥几句评语不过脑子脱口而出,哦,对了,或之说过我没有脑子,想来无碍。
或之深吸一口气,像是说服自己一般又念叨起漫漫长路,长路漫漫,等平复下来,带着温和地微笑,给我换了个别的任务。
“去打盆水来,我看看你如何帮别人净手。”
这不是小事一桩么,我大喇喇地站起身,打开雕花阁门,气沉丹田,声势破竹,冲门外大吼一声:“来人!阁主有令,打一盆水来!”
门外的小厮被我凶得肩头一哆嗦,赶紧点头哈腰飞奔而去,不多时,便卖力地端着一盆水踩着啪嗒啪嗒的脚步送了过来。
或之目瞪口呆地看着我,许是内心被我的霸气侧漏所震撼,乖乖地任凭我替他挽开宽袖,将他的双手压进清水里,嘶,有些凉,我抽出自己的手来,拿起一壶热水沿着盆边往里头加,或之的表情像是提心吊胆着什么,看到我并没有咕隆将热水往他手上倒,才缓缓松懈了下来。
经过一顿水洗,我扒拉出他已经泡得粉中泛白的一双爪子,拿干巾一裹揉搓几下,见干得差不离十了,便将水盆挪开,舒舒坦坦地坐回我的凳子。
沉默一刻钟,或之不可置信地发问,“这便完了?”
“嗯哪,主子你这手净完了。”我确信地点头。
“这些天,叫你多看多学楼里其他人怎么拿出绵绵情意的做派服侍人的?你是学了个寂寞?”或之一张嘴便是痛心疾首。
这话听到我耳朵里,倒有些察觉自己做错了什么,酸涩的薄雾若有似无地爬上我的眼睛,我看阁主的视线也变得蒙蒙不清。
“主子,是我伺候得不好吗?”
一听这话,阁主不知为何瞬间话风一转,“不!仔细想来,恐怕是我大意了,你这伺候人的大手笔…唉…别这样看着我…好吧也不是特别糟糕,还有,你摘下昆仑奴面具,长的这副清辉朗月一般的模样,啧啧!真教人挪不开眼,怕不是个养尊处优被伺候大的罢!若如此,变成这样也真是怪可怜见的。”
脑袋一阵一阵地眩晕袭过,我不由自主地扶额,待恢复如常,我只听得了断断续续的囫囵个的意思,也便是“伺候得好”“摘下面具怪可怜的”云云。
自从在这清伶阁睁开眼的第一天起,我便有这个怪毛病,隔一段时辰便脑子发昏,额头滚烫,偶尔电闪雷鸣地闪过几个画面,外头什么言语都听得迷迷糊糊,直觉那些画面和我的过去有极大关联,可回溯过后又是什么都记不住,竭力去想便犹如取镜中花、捞水中月一般,索性再也不为难自己,当个没有过去的大傻子便当吧。
或之将我一脸迷茫痛苦的神色尽收眼底,不作什么动静,只在手里把翫着一个腹圆颈细的宽口小瓷瓶,细细向我分说道:
“咱们这样的地方,明面上是清倌馆,靠卖艺为生,但也不拘这么一回事,倘若出得起大价钱,那也是有商有量的,像花颂刚来的时候,那副清高款儿啊,摆得高高的,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几年,不也想开了?一晚上一轮酒就赚了他原来唱曲两个月的打赏,谁能不把眼珠子掉进去?一年不到,便烈火烹油地撑起了清伶阁的门面,那起子没才没艺的老少爷们,自然更是玩得厉害。
花渊,你这绣花脑袋装了大半桶水,能会个什么惊世绝伦的才艺儿我也不指望了,只要稍微知情识趣儿,知道怎么暖床,我这清伶阁再上一层楼也不难,所以,你也不必担心什么,乖乖听好本阁主的话就成,本阁主保你今后衣食无忧。”
“暖床是什么?”我扬起求知若渴的脸,毕竟这关系到我能不能衣食无忧,主要还是食这一块。
“就是…”或之手中把玩器件的动作停滞了一下,随即眼底精光一闪,带着一抹轻笑回应了我,“躺在不同的床上歇息。”
“倒也不难,我也不挑床。”我接纳地点了头。
“那便定好了,下个月初十,便是你挽发之日。”或之牢牢握紧手中瓷,迫不及待地给我定下了初次亮相的日子,“你放心,那天那张床,会是极软乎的。”
随即,阁主叫来一个掌事的,让他好生看管照顾我,又细细交代了一番,“……一天洗三次,沐浴水要铺满枚木花,务必腌入味,一个月后要他身上走哪哪里便萦绕着青草木香,他这张脸,就得配着这不俗的清新气。
还有,发油拿新鲜饱润的桂花晾干,浸在最好的青油里,每天细细地梳理上头,发尾拿榆刨花水沾一沾,这些不用我再说,你也知道的,只记着一条,什么都要好的,都紧着他来,缺什么便赶紧着人采买去罢,超支记我账上。”
"得令。花渊公子真是好福气,得阁主偏疼得紧,谁拍马都赶不上。”掌事的年纪不过三十,惯于阿谀奉承使得他的背一直微微有些弯,加上面如大脸盆子,淡眉宽鼻阔嘴,叫人一脸便记住了他。
“只是…”他突然低了声量,“公子什么都不懂,会不会太快了些?”
“这关窍我也刚刚才想明白,不懂才好,什么都不懂,小羊羔似的,便更叫人怜爱,叫人抓心挠肺地想去宠,去占有,去慢慢调着教着,对着这么一个小可怜见的,谁不想成为对他留下烙印的第一人呢?
质朴玉成,方为珍奇,那些精于此道信手拈来的,做什么都带着刻意的痕迹,让他们拿出这种天然样子来,反倒再也不像了,徒留滑稽,技巧之类,实乃累赘。”阁主徐徐道来,一字一句仿佛看透了什么。
他见我呆愣愣的,柔声交代道:“接下来我便让福掌事跟着你,有什么想要的跟他讲,若无聊得紧,这些天内,也可出街去逛一逛,只是务必向我禀报,且需得让福掌事及两个身强力壮的小厮跟着,不得走丢,人群熙攘之处,斗笠与你化为一体,无论如何也不能摘下,记住了没?”
“记住了!”一听此话,我欣喜得很,自我醒来,常听得外头新奇之事,心向神往,如今得了机会自然雀跃不已,绝不是因为栗子粉糕、灌汁汤包、虾籽馄饨、黄记烤鸭云云吃食俗物。
“阁主放心,我定会牢牢跟着花渊公子,服侍得妥妥贴贴。”福掌事赶紧恭恭敬敬地表态,这对他而言也是个好差事,采买什么的总能从手指缝里漏出一点半点甜头来,多少人馋也馋不来。
我有了一些自由,总算不必困在这楼里闷得慌。
一天天地,除了沐浴梳理装扮费许多工夫,剩下的便是四处打听外头还有什么新鲜的玩意儿,得了空便往外跑。
惹得或之一声叹息:"儿大不中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