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我颌首轻点了点头,看他们相携相伴离去的影子被拉得老长,竟生出了一点…艳羡?
可这离我实在太遥远了,我晃了晃脑袋又拿手敲了敲,把自己的思绪拉回十三骑令章上。
此物如此权重,得其者定当有如神助,陛下既然业已登基,继承大统,那么,那半枚令章恐怕就在这皇宫里头,难怪宣朝迫不及待要安插人手,不!假若罗娇娇也是宣朝派来的,她又侍奉过寻妃,那么宣朝,恐怕比我所猜想的还要更早布局。
抬头一看,天色已晚,月牙儿已经爬上了苍穹,但我还是决定去慈安宫听太后絮叨絮叨,让深宫八卦废料充盈脑袋瓜,以防我思虑太过头疼欲裂。
太后为我择选雕琢了鸢尾花样的位子坐,邀我共进晚膳,她老人家平日里珠翠满头,雍容华贵不可方物,今日廖廖插了几根簪子,另有一番清美温润宛若天成的气质,不仔细分辨,陛下与太后,还真拓印一般相像。
“巡君,秋微的夫君你见到了?”
“太后?”我弱弱出声,放下筷子,“臣非故意晚来侍奉…”
“哀家知道,你怕什么,这宫里头哀家什么不知道呢?”
也是,我放下心来:“臣见到了,他待秋微姑姑再好不过,而且颇有书卷气。”
太后瞅了我一眼,拿勺子搅着汤,“你这双眼呐,再利不过,那是昱安九年的状元郎洛君亦,当年一举摘得魁首,天子门生,意气风发,风头无两,被璇乐公主瞧上了眼,一朝选作皇家婿,可他愣是罢官也不当这个驸马爷,只因在琼林宴上对秋微遥遥一见倾心。如今,当个教书先生,过得亦不错。”
嚯!晏紫玉的母亲还有这么一出,差点就没他晏紫玉这个人了,也不知是福是祸,如若没他,我也不必来此步步小心殚精竭虑,倘若无他,又好像少了些什么。
“臣看璇乐公主嫁与赋国公也是良缘一桩,夫妻琴瑟和鸣,大概是月老儿牵对了线。”
“你说得极对,这叫错有错着,只可惜,现如今待出阁的瑶兮,连热腾腾新出锅的状元郎都瞧不上,非要嫁与晏紫玉,竟叫人不知是对还是错。”
瑶兮是太后的亲侄女,是太后看着长大的孩子,平日里宠爱有加,当成掌上明珠一般,说是公主也不为过。
我又不解了,这门当户对的良缘,太后踟蹰什么呢?趁早赐婚不就可以了。
太后仿佛听出了我的心声,唉叹一声:“紫玉就是不肯首肯,璇乐疼子入骨,更是放话她当年都能不嫁洛君亦,如今瑶兮还要强嫁紫玉不成?你说,这叫哀家如何抉择?”
确实棘手,晏紫玉,你也有今天,一想到他那苦哈哈的脸我就差点笑出声来,当日将本殿下这尊大佛使尽阴谋诡计请来,可有想过今日?如今本殿就叫你看看什么叫一报还一报好了,此时的我,定是神飞色舞。
“太后娘娘,不管璇乐公主如何放狠言,此事全系在晏紫玉一个人身上,臣与晏大人也算是有交情,臣了解其人虽聪敏,但于男女之事上并不甚开窍,恐怕此事还有寰转的余地,不妨生出一些机遇使二人多加相处,瑶兮妹妹美若天仙,温柔淑嘉,若是晏紫玉知道自己先前瞎了眼,回心转意,岂不两全其美?”
“妙极妙极,哀家也是这么想,那就这么办。”
一个眼神对上,于是,我与太后成功地狼狈为奸…不是,我与太后蛇鼠一窝…也不是,总之,我们不谋而合,达成了一致,双方皆很满意。
陡然间,在进膳厅的角落里,夜阑听雨,就是那块土财主进献的大水晶,在晶体矮处明灭不定闪着星星点点妖冶的异彩,如同荧惑之光。
侍女见我出奇,向我解释道:“殿下,这块夜阑听雨从送进来便是如此,一到夜晚便发出点点光芒,锦君殿下说这是这块水晶的特色。”
太后的爱犬对着吠了几声,又怏怏地躺下。
太后许是见惯了,让人抱了狗儿下去,皱着眉头嘟囔一声:“怎么近日总是吠,叫人不得安生。”
大侍女讪笑着回话:“许是狗儿身上不太好,奴婢明日寻兽医来瞧瞧。”
“也好。”
太后点点头。
用完晚膳,太后也要准备准备歇息了,我出了慈安宫,悠哉悠哉地回自己的卧承宫,余光总觉得瞥见陛下的身影在眼前交织,一回头,什么也没有,四下转了一圈,更是空空如也。
小赵子被我唬得双腿发软,躲在我背后:“殿下,你在找什么?”
“没什么,眼花了而已,这一天也劳累了,咱回去歇着罢。”
月色如白霜倾泻满地,萤火之光撞了我满怀,似梦非梦,应醒未醒,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你家殿下昨日睡得可好?”晏紫玉成日地又来我这儿晃荡。
小赵子在外头回他的话:“可好了,晏大人来得巧,我家殿下昨日还说要给你保大媒呢!”
待他听完整话,我也梳洗完毕起了来,小赵子出去打理早膳事宜。
晏紫玉冷笑一声,气急败坏地一把把我揪出来安顿在摇椅上,以便他居高临下一字一句教训:“巡君殿下!!你知道什么叫男女之事尚未开窍?下官比你大了两岁!皇城里数得出名头的秦楼楚馆哪里没混迹过?你居然敢跟太后…”
他撑在我肩头的手还不挪开,一身的重量大半压了下来,我这柔弱不堪的身体险些垮掉,不禁怀疑瑶兮小姐怎么就看上了这么突发性暴戾的人。
“这话你亲口向太后讲去,本殿便不作妖。”我倏然一记绝杀出口,他霎时间哑口无言。
晏紫玉悻悻地从我身上起开,我哼着小调捏捏肩膀,随后双手往后脑勺一插,舒坦又嘚瑟地在摇椅上以足点地,一下一下摇晃起来。
“我若不娶,殿下又能奈我如何?”
“你该试一试了解瑶兮。”
“若这个我也不答应呢?”
“那就休怪本殿这个人间传音筒将刚刚那些话传至太后,公主以及赋国公耳中。”
晏紫玉简直气得七窍流血:“幼稚。”
我不置可否道:“本殿比你小了那么两岁,幼稚些又有何妨。”
“好得很,我看你是日子过得太舒坦,闲得发慌了。”晏紫玉利落将门一关还从内落了锁,一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冲我走来。
我如嗅到危险的小兽一般腾地起了身,“紫玉,冷静。我想我刚刚措辞有误,可能需要改一下。”
“不必,殿下讲得极好极动听,恐怕下官有必要向殿下展示一下,这样殿下在传话时才能更加绘声绘色。”
话音未落,我已被晏紫玉拦腰抱起,眼看要酿成大祸,我以退为进:“好,我在上面还是你在上面?”
晏紫玉的脸色瞬间青红白紫各色齐现。
我再度补刀:“我看过一些书籍,想来不会很痛苦,我会对你温柔一些的,莫怕。”
“你现在在我怀里,适合说这些?”此话说得薄情冷性,还真像极了调戏良家的纨绔子弟与生俱来的那种轻蔑。
小赵子正领着进膳食的宫婢们往内厅而来,屏纱透过来团团人影,我们皆知玩笑到此为止。
待小赵子进来,一切再寻常不过,晏紫玉娴熟地在我这里慢条斯理地用起膳,所有愁云惨淡通通往下咽,我笑眯眯地学锦君摇晃起小白扇子,道:“待用完膳,陪本殿去金池御园赏花罢。”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小赵子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晏紫玉一副如鲠在喉的模样,世家公子的风度险些就此泯灭,幸好还懂得及时悬崖勒马,没有将眼里的利剑化为言语将我扎穿在墙上,“端肆殿下!下官今日还有要务在身,恕不奉陪了。”
他拂袖离座出了我殿,带起一阵猎猎清风。
“本殿是不是很小心眼?”我略作自省。
小赵子摇了摇头,说出一句很少从他嘴里听到的话,“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太后的眼线已在路上整装待命,就算未能在金池御园惊鸿一瞥,也会有千种机缘“命中相遇”,我的戏本儿写得极欢,晏紫玉注定要在情路上尝尝强扭的瓜甜不甜了。
再过月余是一年一度皇家秋狩之日,后宫凋零,此去随侍左右之人,我和锦君自然赫然在册,一众天家贵子也不必冗提,我骑射尚可,但是疏于练习,恐怕到时候易丢人现眼,近日便常去猎苑操练。
宫里新得了一匹毛色炳耀的赤龙马,名唤貅由,凌空虚跃,昂举若凤,振鬣长鸣,万马皆喑,看得我挪不开眼睛,跃跃欲试,便是锦君已有了淡金汗血宝马也十分得陇望蜀,徐徐想图之,只是他与良驹脾性不对,摔了几番很有些没脸,怒而将长鞭狠摔于地离开。
而我,英勇不凡地上马,也脱不开被撂于地上的悲惨命运,一而再,再而三,待我彻彻底底鼻青脸肿之后,终于能骑上赤龙马飞腾一刻,再待我能驾驭它如同踏云奔月一般矫健灵巧地相适,已是大半月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