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秦嬷嬷信誓旦旦的说她圆满完成了送信的任务。那就只好坐等回信了。
这个国度的国号是一个普字。据说开国元祖被封在普州而得名。我在的这个玄圣宫是皇上亲弟弟恒王封地的宫苑。这里各种礼度都似周礼,一应节气都如故。除了几处言语上的突兀,别的还是很好适应的。尤其享受着钟鸣鼎食的快乐,每每要呼出一句‘此间乐,不思归’。若不是那个叫卓毓的三天两头过来晦气人,我这日子可畏千金不换。我甚至觉得这个时空里云树的悲剧或许就始于此。
世子要传的话,写的信,递给的物件统统是这个卓毓给拿过来。若是态度纯良也便忍了,偏偏就要摆出一副施舍者的姿态。就是非要讲明了,给你的都是剩下的。比方说,世子让送来燕窝。她的表述是这样的:“我体热吃不了,世子殿下说放着怪可惜送去给云小姐吧。我就赶着送过来了。”再比方说,世子送了问安的帛书来。她会很大气的呈上:“世子殿下督着我练字,我没写多少,殿下到写了好多篇。让我送给大家都看看。”更不用说,世子殿下好不容易过来喝茶,她便一副高高在上的主母模样。还会笑着说:“殿下不喜欢熏了花香的茶。我带了些殿下常喝的来。云小姐也尝尝,很不错的。”
如果姐姐和这里的云树一样只有十四岁,并且一心一意的想要得到这个男孩的爱。那姐姐也一样会慢慢变得消沉,偏激,乖戾,最后只能越病越重一命呜呼。幸运的是,姐姐今年二十四了,经历了不少磨难事。也并不把嫁给世子当成人生目标。所以对她的故意轻侮,姐姐都忍了。姐姐虽然装不出假笑,但姐姐能保持沉默看你装。
就比方说现在,卓毓又给世子盛了茶。笑眼弯弯的递过去。我只管睁大了眼睛看着,就当刷了趟朋友圈。世子倒是不好意思起来。指了指茶案,让她放下来。
“卓姑娘。我书房有写给云小姐的字帖,你去拿过来。”
“不用了。我可没心情学写字。”这是真心话。
“本世子一定要教会你!”他态度倒是坚决。卓毓站起来,不忘使出老伎俩:“殿下先前让我拿过来的。忙着给殿下收拾秋天的衣裳就给忘了。我赶紧去拿。”她跑着走开了。那就别怪姐姐趁虚而入了。
“你不是不喜欢云树玩招数吗?怎么,换成别人就是聪明可爱了?”
“你说的别人是指桌毓吗?她替我挡住了不少钻营人。她的小聪明对我有用。”
“你也对云树这么讲过?”
“没有。云树自从失了母亲就精神不济,我说的任何话,她都听不进去。”
“她在这里只依靠着你。如果你肯多照顾些她的立场,我想她是愿意听你说话的。”我虽然跳出了这个时空里云树情绪上的陷阱,但毕竟身份是准世子妃。怎样也不可能把明白的挑衅看得平常。看世子并不想说什么,心里开始有了气,越礼说了句:“你为何要总是让卓毓来传消息?”
“不为何!她是我的婢女!”
他的语气冷淡得让人发指。
“你对我说,是为了保护云树才拒绝的婚事。事实呢。你却利用婢女回回的来羞辱她。你这两面三刀的功夫着实不错啊!”
“你是做鬼时间太长了吧?满口的胡言乱语!”
我还能说什么?价值观不一样,连朋友都做不成。我沉默着,他倒也沉得住气,又喝过几杯茶才起身离开了。
他一走,卓毓便来了。手里还真拿了几套装订好的册子。我顺手拿来翻着。都是些极简单的字。我叹气啊。这个云树小姐难不成是个文盲?
“难为你还过来。这册子是给黄口小儿用的吧?你回去跟世子殿下说,下回献殷勤的时候记着先动动脑子!”
我把这些册子重新递过去,仰首挺胸的带着秦嬷嬷往花园去了。心里的气丝毫也没平顺些。
“世子殿下也还不及弱冠年纪。你何苦同他动气?他这两天来得勤。我还偷着高兴来着。”
我不想答话,就算放在现代的社会里,面对占有绝对优势的一方,也总是要隐忍迁就的。这不光在爱情里,在处理人际关系的时候也是一样。往往有钱的那个就是嚣张。
“秦嬷嬷。这里有好玩儿的地方吗?集市之类的。我想出去透透气。”
“王后娘娘早就下令不准我们出宫的。”她开始慢慢啜泣。泪珠就扑腾腾掉下来:“我们小姐以前的时候也总说想出去散散心。还说这里闷得喘不过气来。”她断断续续的哭声挑战着我最后的防线。
“我们小姐命苦啊。自十一岁进了这玄圣宫就没出去过!整整三年啊!”秦嬷嬷哭得更甚了。我全身都开始颤抖起来,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逼死云树的罪魁祸首!这股憋在体内的气窜进我的喉咙里,不受控制的发泄出来:
“你再给我哭一声出来。我就跳湖!”
没想到这么个威胁根本压制不住她,秦嬷嬷半啜泣半委屈的看着我说道:“鬼能死两次吗?”
好。好。好。我斗不过你们,一了百了还不行吗?我从栏杆上跨过去,纵身就跳了下去。氧气慢慢消耗着我的思维。我闭上眼睛。就这样吧。我实在改变不了什么的。
眼前一片的黑。我却很清楚的听见一个小女孩的声音。脆脆的,甜甜的。她说:“原来任是谁都是受不了这里的。我以为唤了你来就能替我争出一片天地。看来一死是我的命。辛苦你了。回去吧。”
我拼命摇着头,宁愿死也不要回去。回去了我也是不知道要如何活下去!我来回的摸索着,想要找到说话的人,想要求求她,我真的不想回去!
“云树!云树!醒醒啊!”
我慌张的睁开眼,看见那个爱哭的秦嬷嬷心里徒然的安心不少。还好还好,我没回去。我是真的没了勇气再填写简历,没了勇气面对一次次拒绝,更是没一分钱去交房租啊。
“云树。你怎么这么贪玩?栏杆那么高,你也敢跨上去!”我看着说话的人,全身也湿淋淋的,竟是万恶的世子殿下。原来我抓住的救命稻草却是他,那就别耽误了。我急切的伸出胳膊紧紧抱住他,万般委屈的哭起来:“哥哥,你终于来找我了。别再抛下我,好吗?”
“云树。我怎么会抛下你?”
我松开他,很认真的问道:“真的吗?”。对面的男子用袖子忙我擦着脸上的泪,给了我一个安慰的笑:“别怕。哥哥带你回家。”他打横把我抱起来。让我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我觉得好温暖,好舒服。一合眼竟睡着了。
“并无大碍。气结于心,又逢惊吓。暂时昏睡而已。”
“烦劳先生了。还是开副驱寒的方子给云小姐服下才好。”
我昏昏沉沉的睡着,却很清晰的听见这是万恶的世子渣男的声音。还想给我吃药!怕不是想我死得快一点!我登时就睁开了眼睛,诈尸了一样的坐了起来,
“谁敢给我吃药!我不吃药!”
跨时空渣男挥挥手,让大夫下去了。我怀恨瞪着他才想起,已经改变了战斗策略。转而柔绵绵的冲他笑起来。
“你不是鬼吗?鬼也是会死的吗?”他在我身边坐下来。眼睛却没改犀利。
“我是云树啊。世子哥哥。”
“不对。云树从没叫过我哥哥。”他手冰凉,撩起我撒在脸上的散发:“这世上不可能有两个人连脸上的痣都一样!你到底是谁?”
“我是云树。从出生就叫这个名字。云树不是我。但我真是云树。”
我希望他听得懂,但那是不可能的。他狠狠皱着眉头。悠悠道:“杂乎芒芴之间,变而有气,气变而有形,形变而有生。”他站起来望着上蹿下跳的火苗,又道:“死若为生之始,你便是云树又开始的一生吧。形为气所凝,气留故然形如故。”他突的眼里含起了笑意:“你好不容易新生一次。可要好好珍惜。万不可再做傻事!”
我不管他到底怎么想的,只要他不再把我当鬼就很好了。我当然要好好活,我还要当上世子妃好好享受这荣华富贵呢。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景,听见他吩咐秦嬷嬷准备热水给我沐浴。我想他应该并不是个冷血的人。而他对于卓毓的纵容又或许另有原因?
“秦嬷嬷。是你喊了世子来救人?”秦嬷嬷拿着皂角帮我洗着头发。很不情愿的开了口:
“世子书房就在湖边,自然是看得见我们的一举一动。我还以为你是故意的呢。”
“你怎么不早说?”
我有点愤怒。这才意识到,我对于这个世界知道的还是太少了。想要在这里生存下去必须要先弄清楚身世。只是秦嬷嬷身在深闺多年,除了知道恒王后和云夫人娘家是远房亲戚,其余的她都说不清楚。正一筹莫展之际,云树的阿爷竟是来了。秦嬷嬷一副立了大功的样子。我只好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笑容。
“你从小怕高又怕水。那么高的栏杆你是绝不会无辜攀上去的。你告诉爹爹,你是不是受了欺负?”
我紧紧抱住这位老先生的胳膊,眼泪不住的流啊。云树啊云树。你毕竟还有爹爹可以依靠啊。
“好孩子,不要哭。先把事情讲给爹爹听!听说你溺水,是世子殿下救你上来的?”
“阿爷,我好多事都记得不清楚了。只记得世子殿下说不愿意同我的婚事。”
老先生眼里怒气升腾:“简直欺人太甚!他不过一个落魄皇族,也敢嫌弃我女儿!爹爹这次来定给你要个准信。若世子还是不情不愿的,爹爹就带你回家。千万再不可做出傻事吓爹爹了。”
我点点头。
“爹爹,我想问点事。母亲为何要把我托付给恒王后,还要让我嫁给世子?”
“经过一场生死,开来是学到了不少。你终究是问出了这个问题。”老先生给了秦嬷嬷一个眼神。妇人很知趣退到房外守着了。
“恒王后是徐州王氏后人。亲姑姑更是皇太后。恒王当婚,请求太后把侄女指配给自己。太后允之。恒王原本想要借着如日中天的王家势力重归朝廷议政。不想皇太后不久即崩。新王亲政,开始宠信兰陵萧氏。恒王转身就娶了萧氏的女儿为妃。却终是没能再入宫廷。明妃也曾育一子,王后忌惮之。故而看上了你。想让你给她儿子壮威。当初你不过年十一,为父实在不舍你年少离家。只是王氏对我家有重恩。不得不从令。”
我真的很想问问这位老先生官当何位,还是避之问了句:“女儿并不曾知道徐州王氏还曾有恩于我们。”
“你自然是不知。爹爹在你出生那年已经升迁至青州刺史了。”老先生去倒了杯茶拿给我喝。眼里是世界上所有慈父的温暖光芒。看我喝好了,老先生收起茶盏继续说道:“爹爹生来失孤年幼丧母,在叔叔门下勉强讨生活。年十六入京赶考,一试成名状元及第。虽入翰林院做编纂,多年清贫难免被钱财诱惑。多亏王丞相出手相救,才免了阶下囚的命运。后入徐州做长史,王丞相把外甥女许给了我。知道我家贫,附赠了丰厚嫁妆。你母亲每次与我生气总不忘细数带过来的田产珠宝。我也每每对她无法。”
老先生突然停了下来。我看见他眼里有了泪。虽然当初成亲半有强迫之嫌,相伴一生也算有情。
“就在我升任御史台大夫的那一年,你母亲生了重病。她总念叨着要去京城看看,到底没等到那一天。”
不知怎么我眼里也渗出泪来。也许是有感于愿望没能实现吧。
“如今萧氏风光不再,王丞相又有复起之势。明妃之子也夭折。恒王后其实也不用执意要你留下的。一会儿见了王后,你只管说想家便是。剩下的爹爹自会处理。”
老先生擦了擦眼角的泪,在我的脸蛋儿上轻轻拧了拧。给了我一个心安的笑。我虽不懂御史台到底是个怎样的部属,看起来还算有实权。还没等老先生喝完手里的茶,世子殿下已经急匆匆的赶来了。
“不知云大人到访,有失远迎,失礼了。”
“不妨,不妨。听说小女溺水,做父亲的急着赶来看望,没来急提前告知。还愿世子殿下见谅。”
他们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是格外客气,就是每一句都不是我想听的。我觉得该给父亲一个开口询问的机会,见缝打断道:“阿爷,我这次想跟了爹爹归家。你快问问世子哥哥可否让我走?”
老先生立刻会意:
“小女离家也有三载。家里长兄年初办了喜事。不如让云树跟老臣回家见见嫂子?”
“我也觉得云小姐该回家探望家人。只怕父王母后舍不得云树离宫。”
“恕老臣直言一句。小女在这玄圣宫一直身份未定。再如此待下去也是尴尬。不如世子殿下出面告明恒王,王后。老臣也好做个打算。”
世子扭转头来看我,我赶紧回复了一个十四岁小女孩才有的清甜笑脸。
“只要云树愿意留下,我自然是欢喜的。”
这回轮到阿爷来看我了。一时间,我也犹豫,好像跟着老先生回去也是一样的金山银山。正犹豫,有人禀报,恒王,王后到。我心里顿时的慌,不过这个坎儿早晚都得迈过去。
“云大人。是本王疏忽,一直没能给云小姐一个身份。今日正好云大人到访,你我两家定要把婚期定下来方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