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元宵节刚过,镇上的领导就带来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一个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给到了赵家村。
这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整个村子,尤其是知青点,掀起了滔天巨浪。
工农兵大学!
在这个年代,这四个字就意味着鲤鱼跳龙门,意味着能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一跃成为吃商品粮的国家干部!
赵青山听到这个消息时,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记得很清楚,工农兵大学的名额,一般都是在九月份秋收后才下放。
这刚开春就给名额,事情透着一股古怪。
不过,他没什么想法。
去上那大学,还不如在家抱着老婆孩子热炕头。
但他没想法,不代表别人没有。
消息传开的瞬间,整个赵家村都沸腾了。
尤其是村里的知青点,几十个年轻人眼睛都红了,像是饿狼看见了鲜肉。
“我的!这个名额必须是我的!”
“我来农村都五年了!我根正苗红,我最应该去!”
“凭什么给你?我还是贫农出身呢!”
知青点里,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名额,已经吵得不可开交,差点动起手来。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事的最终决定权,在大队长手里。
大队部给出的硬性要求只有一个,必须是初中毕业。
这一下就刷掉了一大半农村本地的年轻人。
剩下的,除了知青点的几个高中生,村里符合条件的,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无数双眼睛,虎视眈眈地盯上了这个名额。
大队长这两天被烦得头都大了,家里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他谁也不想得罪,思来想去,悄悄摸到了赵福满家。
“福满大哥,这事……你看……”大队长搓着手,一脸为难又带着点讨好。
他把来意一说,就是想把这个名额给赵青山。
在他看来,赵青山是村里最有出息的后生,又是高中生,爹还是战斗英雄,这个名额给他,谁也挑不出理来。
而且,赵青山肯定会要。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没人会拒绝。
送走了大队长,赵福满回到屋里,把这事跟媳妇一说。
赵母也愣住了。
“给青山?这……这是好事啊!”
“是好事。”赵福满点上一袋烟,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可青山要是走了,妙语一个人在家怎么办?孩子才刚满月,她身子还弱着呢。”
赵母也犯了难。
“是啊,这一走就是好几年。不去吧,又太可惜了,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
夫妻俩商量了半天。
赵母忽然一拍大腿,“有了!让妙语带着孩子跟着去!到学校附近租个房子住,青山白天上学,晚上回来也能照应着。”
赵福满眼睛一亮。
“这法子好!”
西屋里。
赵青山正在给炕上的女儿换尿布。
小家伙不老实,小腿蹬来蹬去,他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弄好。
江妙语靠在炕头,把爹娘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看着丈夫笨拙又温柔的样子,心里又暖又软。
“你去吧。”
江妙语轻声开口。
赵青山头也没抬,“不去。”
“这是多好的机会,能改变你一辈子的命运。”江妙天劝他,“我没事的,我可以照顾好自己和孩子,我帮你守着家。”
赵青山终于抬起头,看着妻子。
“我的命运,早就改变了。”
他心里盘算着。
再有一年多,高考就要恢复了。
到时候凭自己的本事,考个正儿八经的大学,不比这个推荐上去的工农兵大学强一百倍?
更何况,他脑子里装着未来几十年的财富密码,就算不读书,也饿不死老婆孩子。
现在对他来说,天大的事,也比不上老婆孩子热炕头。
江妙语却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心里又是感动又是着急。
“青山,你得为自己的前途着想。你还年轻,不能一辈子都窝在这个小山村里。”
她坐起身,拉住赵青山的手,眼神里满是认真和恳切。
“你听我的,去。家里有我,有爹娘,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赵青山反手握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凑了过去,在她耳边低语。
“我的前途,就是你和孩子。”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江妙语的脸瞬间就红了。
夫妻俩互相看着对方,都想说服对方,可说着说着,屋里的气氛就变了味。
赵青山看着妻子娇羞的模样,心头一热,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你……你干嘛……”
“让你知道知道,我更喜欢哪个前途。”
……
与此同时。
知青点的宿舍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队长周建国坐在床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他下乡已经七年了。
七年,他做梦都想回城里去。
这个名额,是他唯一的机会。
经过筛选,他认定,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赵青山。
论学历,两人都是高中。
论背景,赵青山是村里人,根正苗红,他爹还是大英雄,村里人肯定都向着他。
自己唯一的优势,就是知青的身份。
不行。
不能坐以待毙。
周建国狠狠掐灭了烟头,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他必须想办法,让赵青山主动放弃这个名额。
他猛地想起,赵青山似乎很疼他那个刚过门的媳妇。
或许,可以从他媳妇身上下手。
不,风险太大了。
那不如……用钱?
周建国打开自己的小木箱,从最底层翻出一个用手绢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那是一块上海牌手表。
是他下乡前,他爹托关系给他买的,花了一百二十块钱,是他全部的家当。
他本打算留着回城结婚用。
可现在,为了前途,也顾不上了。
他死死攥着那块手表,手心里全是汗。
只要赵青山肯放弃,这块表,就是他的了!
不只是他,知青点的其他人,也各自打着自己的算盘,一夜未眠。
整个村子,都因为这个名额,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狂热和躁动之中。
第二天,赵福满刚吃完早饭,就看到儿子和儿媳从西屋走了出来。
江妙语的脸颊还带着一丝红晕,走路的姿势有些不自然。
赵青山倒是神清气爽。
“爹,娘,关于上大学那个事,我跟妙语商量好了。”
赵福满和赵母立刻看了过来。
赵青山拉着江妙语的手,当着全家人的面,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不去。”